現在是波士頓凌晨兩點五十七分。
國內下午兩點五十七分。
林管家在監控室；段嶼在地毯上；章希在說，她又破產了一次。十九歲的姑娘，毫無怨言地背起了一家老少。
段存謹把通訊器放回去。
螢幕裡，段嶼雙手始終交疊放在肚臍眼上，連呼吸都很剋制。他說，“哥哥，三個月，七天，沒回來。”
這幅黑色的拼圖是哥哥送的，哥哥說，等他拼完就會回來。
他每天很焦慮地拼著黑色圖片，只要有一個拼圖錯了，段嶼就會陷入自我懷疑和自虐式懲罰。
實際上，他每天都在遭受著這樣的心理迴圈。
今天，她告訴他，拼圖可以是龍。可以是小山。可以是垃圾。沒有人規定就是完整的正方形。
可如果，他拿著這堆垃圾，告訴哥哥拼好了，他拼了一座山，哥哥能接受嗎？哥哥會回來嗎？
章希不知道有錢少爺的憂鬱，她看著他僵硬的肢體動作，調侃道：“放鬆點，我奶奶天天躺棺材都沒睡得你板正。”
她突然想起了老太太在黑棺材裡面鋪涼蓆，旁邊放礦泉水，熱了還用蒲扇扇風。
還挺會享受。
享受個屁。
她閉上眼，聲音低了點，“我奶奶以前最愛打麻將，牌桌上罵人能連罵三個小時不重樣。後來破產了，她就不去了。”
段嶼看著天花板。
無影燈冷白的光落在他黑色瞳孔裡，沒有反射出什麼情緒。
章希繼續說：“她說欠債的人不能坐牌桌，怕別人戳我爸脊樑骨。其實我爸都被戳成篩子了，也不差那兩下。”
段嶼沒有說話，但他竟然意外地，沒有再去想那幅怎麼都拼不完的黑色拼圖。
章希就當他在聽。
“我媽以前買菜不看價格，只看新不新鮮。現在買菜要去超市從八點守到九點，搶半價菜。”
“我哥天天對著鏡子練習拉風投，真見著投資人了，又開始結巴。二十多歲的人了，失敗就失敗了，晚上還會蒙在被子裡嗷嗷哭。”
“我爸......”章希頓了頓，“我爸以前請人吃飯，一頓十幾萬。現在我媽煮的刷鍋水他都要喝完。”
她說到這裡，笑了一下，“其實挺丟人的，對吧？”
段嶼轉頭看她。
章希閉著眼，睫毛在眼下落出一點陰影。她的語氣還是那種輕飄飄的，像在講別人家的笑話。
“但我又覺得，丟人也比散了強。”
“破產之後，我見過太多人跑了。債務一來，夫妻離婚，兄弟反目，父母子女互相甩鍋。我們家倒好，五個神經病擠在一棟斷水斷電的破別墅裡，誰也不肯先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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