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存謹盯著監控看了一個半小時。
沒有任何意義的一個半小時。
螢幕裡，章希側躺在地毯上，頭枕著杜賓犬的後背，呼吸平穩。
而在她旁邊，段家那個從小有著嚴重自閉症的八歲少爺段嶼，竟然也閉著眼睛。雙手依然規規矩矩地交疊在腹部，但胸膛的起伏已經變得綿長而均勻。
他睡著了。
在這個沒有拼完黑色拼圖。沒有任何藥物輔助的下午，段嶼竟然在一個剛認識不到三個小時的陌生女孩旁邊，睡著了。
段存謹漆黑的眼底翻湧著某種難以名狀的情緒。
八年。段氏家族花了八年時間，請了全世界最頂尖的心理學和行為學專家，試圖糾正段嶼的狂躁和自毀傾向，結果只能靠那條兇悍的狗和無休止的拼圖來勉強維持他的安靜。
而章希只用了兩句話，外加一把推散了他拼了三個月的拼圖。
兩個人都睡了。
狗也在睡。
三個蠢貨。
段存謹端起第四杯冰水，隨著喉結滾動將水嚥了下去。用低溫刺激自己在凌晨三點多的時候還能保持清醒。
他在等什麼？
不知道。
也許是在等章希醒來之後，趁段嶼睡著，偷偷翻找什麼東西。也許是在等她露出馬腳，證明她接近段嶼確實是大伯安排的棋子。
結果什麼都沒有。
她睡得比段嶼還死。中途翻了三次身，第二次翻身的時候，腦袋從杜賓犬背上滑下來，整張臉糊在地毯上，嘴巴微張，口水浸出一小片深色。
段存謹面無表情地看著那片口水漬。
真的是髒兮兮。
“滴——”
牆上的電子鐘跳到16：00.
章希就像體內裝了精準的生物鐘，數字跳動的瞬間，她猛地睜開眼睛。
她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，拍了拍臉頰，讓自己清醒。資深牛馬不會讓自己多加一分鐘的班。
杜賓犬如蒙大赦，立刻連滾帶爬地竄到三米外，甩了甩被壓麻的身體。
章希看了一眼旁邊的段嶼。小老闆還是那個姿勢，一動不動。
她沒出聲吵他，而是走到旁邊的置物櫃裡，取出一隻馬克筆和紙條貼，刷刷刷寫下一段話。
寫完，她把紙條貼在段嶼腦袋旁邊的地毯上，順手用一塊純黑色的拼圖碎片壓住一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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