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我把舌頭都咬斷了病房內的佈置和章希昨天看到的不同。
靠窗的位置多了一組米白色的布藝沙發。厚重的墨綠色窗簾拉開了一半，窗外昏暗的自然光透進來。
正對沙發的牆上降下了一塊百寸投影幕布。上面正在放映一部畫質粗糙的老電影。
陳瑰坐在沙發上，身上不再是昨天那件藍白條紋病號服，而是一條月白色的真絲旗袍。她的板寸頭戴了一頂手工編織的寬簷草帽，遮住了大半張臉。
整個人瘦得撐不起旗袍的輪廓，像一根披著絲綢的竹竿。
章希走到單人沙發前坐下。
陳瑰沒回頭，視線死死盯在幕布上。螢幕裡，一個穿著紅裙的年輕女人正穿過雨巷，鏡頭晃動，色彩濃烈。
章希沒出聲，目光跟著落在螢幕上。
五分鐘過去。房間裡只有電影的背景音。
“他們讓你來幹什麼？”陳瑰突然開口，嗓音乾澀沙啞，帶著長期嘶吼後的撕裂感。
“陪您說話。”章希回答。
陳瑰緩慢地轉過頭。帽簷下，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上下打量了章希一圈，視線在她素淨的臉和襯衫牛仔褲上停留了兩秒。
“長得還行。”
作為大明星，她習慣性先看臉和身材。
“是的。”章希沒謙虛。
陳瑰嗤笑了一聲。
她即使瘦脫了相，還是保持著上身筆挺的高姿態，兩條細長的腿交疊坐著，腳下套著一雙方頭粗跟。
那是上世紀九十年代最時髦的款式，顯然她被困住的不只是身體，還有認知裡的時間。
“知道我為什麼讓你坐那兒嗎？”
“因為門被關上了，你趕不走我。”
陳瑰被噎了一下，“......你覺得自己很幽默嗎？”
章希想了想，“我認識的人都說我挺幽默的。但我覺得我能坐在這裡，首先要讚揚您廣闊的心胸。眾生平等的理念，和您兒子高薪聘用的慷慨。”
陳瑰轉過頭，用乾涸的眸子盯著她，“知道我為什麼總是要打人嗎？”
乾澀的嗓音在昏暗的病房裡迴盪，帶著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優越感。
電影幕布上，紅裙女人的身影在雨巷裡奔跑，慘白的燈光打在陳瑰凹陷的臉頰上，像一具紅粉骷髏。
章希沒有立刻回答。
她靠在單人沙發的椅背上，環顧四周。牆壁全部做了無縫軟包處理。邊角圓潤，沒有直線。茶几是矽膠材質，她坐的椅子沒有硬質扶手。
連陳瑰身上那件真絲旗袍的盤扣，都是用最柔軟的棉線人工縫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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