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浮槎渡川記》第76章 從此信箋有歸處(2)

作者:貳月小玖·1個月前

從墓園出來之後,沈鶴行靠在車門上站了很久。鹿鳴溪站在他旁邊,風把她的圍巾吹起來,掃過他的手背。他抓住圍巾的尾端,在手指上繞了一圈。

“上次在梧桐樹下,你說和解是兩個人的事,我一個人說了不算。今天我覺得可以算了。他寫了‘兒子’,我收到了。這就是兩個人的事。他做了一點點,我也做了一點點。”

鹿鳴溪把他的手從圍巾上解下來,放在自己手心裡。

“上次你說‘不知道這算不算和解’。今天不用問我了,你自己己經有答案了。”

回程的路上,他依舊開得很穩,但在每一個紅燈前面都沒有再敲手指。

一月初的一個下午,鹿鳴溪在整理倉庫時發現了一個鐵盒子,藏在放白菊的紙箱後面。盒子上貼了一張標籤,字跡是沈鶴行的:“私人信件。沈鶴行。”她盯著那個標籤看了好一會兒,把盒子放回原處。

晚上沈鶴行從仁心回來,鹿鳴溪在吧檯後面翻往生錄,頭也不抬地說:“倉庫裡有個鐵盒子,上面寫了‘私人信件’。是你的。”

沈鶴行走進倉庫,把那個鐵盒子拿出來,放在吧檯上。他開啟盒子,裡面是一摞信,不是別人寫給他的,是他寫給別人的。

每一封都沒有寄出去,信封上寫著“沈建國收”,郵票上從來沒有蓋過郵戳。他拿起最上面那封,放在鹿鳴溪面前。

“寫給我爸的。從大學開始,每個學期寫一封。畢業的時候一共寫了八封。後來在康奈爾寫了三封,回國之後寫了五封。一共十六封。從來沒寄出去過,不知道寄到哪裡。”他從口袋裡拿出第十七封,這封信的郵票是新的,上面蓋了郵戳,“上次從梧桐樹下回來之後又寫了一封,這封寄了,寄到墓園。”

鹿鳴溪拿起一封大學時期的信,又拿起一封康奈爾時期的,又拿起最近的那封:“爸:我帶鹿鳴溪來看你了。她是獸醫的女兒,也是獸醫的妻子。你和她父親應該能聊得來。”

她把信放下來,抬頭看著他:“你把信寄到了墓園。”

“嗯。沒有回信。也不需要回信了。以前寫信是為了得到他的回應,後來發現寫信本身就是回應。我不需要他回覆了,我自己己經回答了。”

“你回答了什麼問題。”

“當年他說,早說了別養這些東西。我用了十七封信回答他,不是別養,是值得。”

她把信放在吧檯上,站起來,走到沈鶴行面前,她踮起腳尖,在他嘴唇上輕輕碰了一下。

“以後也可以寫信給我。”

“……你就在我旁邊。”

“那就放在我枕頭下面。我早上看到的話,就是收到了。”

那天夜裡,鹿鳴溪睡著之後,沈鶴行躺在她旁邊,聽著她均勻的呼吸。

他輕輕起身,走到書桌前,從抽屜裡拿出一張便籤。他在便籤上寫了一行字,字跡工整,橫平豎首,寫完摺好,放在她枕頭下面。

便籤上只有一句話:“第十七封信己寄出。收件人:鹿鳴溪。內容:以上所有信,都是寫給你的。只是以前不知道你的地址。”

第二天早上,鹿鳴溪醒來,發現枕頭下面壓著一張便籤。她看完,坐在床上,手裡拿著那張便籤,看了很久。然後她把便籤摺好,收進圍裙口袋裡,和那支彎筆放在一起。她走到廚房,從背後抱住正在煮粥的沈鶴行,把臉貼在他後背上。他的背僵了一下,不是因為不習慣,是因為她的臉貼在心臟正後方的位置。

“收到了。地址是渡川路一號,永久有效。”

沈鶴行沒有轉身,但他把她的手從腰側拉過來,握在手心裡。灶臺上的粥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,水蒸氣把廚房的窗戶燻得白濛濛的。

窗外枇杷樹上的防寒布積了一層薄雪,柿子樹光禿禿的枝丫在晨光裡輕輕晃動。春天快來了。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