題記:織一條圍巾需要很多針,每一針都很小,但織到最後,可以圍住兩個人的冬天。
鹿鳴溪決定織一條圍巾。起因是沈鶴行那條可以兩個人用的長圍巾被元寶叼走了一次,在院子裡拖了半條巷子,找到的時候己經勾了線,有一個角被咬了一個洞。
她拎著那條圍巾站在院子裡,元寶蹲在她腳邊,尾巴搖成了螺旋槳,一臉“我知道錯了但我下次還敢”的表情。
沈鶴行說還能圍,洞在邊上,不影響保暖。她說那也不行,這是你第一條能兩個人用的圍巾。
她去菜市場旁邊的毛線店挑了半天。老闆娘從櫃檯底下翻出一箱羊絨毛線,說這是去年冬天剩的,顏色不全了,但質量好。她挑了一卷菸灰色的。
老闆娘問她給誰織,她說“給家屬”。老闆娘笑了,說家屬好,家屬是最值得織的人,順手多塞了兩根備用針。
她從來沒有織過圍巾。小時候林秀芝教過她起針,但她學了一半就跑出去玩了。現在她坐在渡川的吧檯後面,面前攤著一本從網上列印下來的教程,翻來覆去看了好多遍。
何小禾路過的時候瞄了一眼,說鹿姐你這個起針不對,少繞了一圈。她拆了重來。第二次起針歪了,一頭寬一頭窄。拆了重來。第三次總算起齊了,但織了兩行發現中間漏了一針,對著教程看了很久也沒找到補救辦法,決定先繼續往下織。
沈鶴行推門進來的時候,她正埋頭苦幹,聽見腳步聲,手忙腳亂地把毛線和針往抽屜裡塞。線團滾出來掉在地上,一路滾到他的皮鞋旁邊。
沈鶴行彎腰把線團撿起來,看了一眼她膝蓋上那條織了一半的圍巾。圍巾很窄,針腳鬆緊不一,有一處漏了針,有一個小洞。
“給你織的。你那條被元寶咬破了。我本來想織好了再給你,現在被你發現了。”
沈鶴行拿起那條織了一半的圍巾。他把它翻過來,背面有一個繡上去的圖案,歪歪扭扭的,像一隻鳥。大概是一隻鶴。他把圍巾翻回來,放在吧檯上。
“第一次織。”
“嗯。漏針的地方我不會補,就繞過去了。那個小洞,是元寶趁我上廁所的時候叼了一下。”
沈鶴行拿起那條圍巾,圍在脖子上。洞在左邊,他把洞的那一面朝裡。
“可以圍。”
“有洞。”
“洞在裡面。外面看不到。”他把那本列印教程拿起來,翻到第三頁,指著“漏針補救”那一節,“這裡,漏針可以補。用鉤針把掉的那一針從後面挑回來,依次穿過每一圈線。”
沈鶴行去倉庫翻出何小禾做毛髮吊墜時用的細鉤針,在吧檯旁邊坐下來。他把漏針的地方翻到正面,用鉤針尖確認漏針的位置,然後把每一圈線依次穿回去。力度均勻,排列整齊。補完之後他用手指摸了摸修補過的地方,說平整度還可以,不影響整體結構。
鹿鳴溪看著他的側臉:“你以前縫布球縫了三次才成功。”
“那是第一次。現在是第西次。縫布球一次,縫毯子邊一次,給灰灰縫貓窩一次,今天是第西次。”沈鶴行把鉤針放下,把圍巾遞給她,“繼續織。後面再漏針叫我。”
那天晚上,鹿鳴溪在吧檯後面織圍巾,沈鶴行坐在旁邊看文獻。她織一會兒就停下來數針數,他頭也不抬地說沒漏。她說你怎麼知道,他說你每數一次,針和針摩擦的聲音訊率和上一次一致。數針的時候針尖會停頓,停頓的間隔和針數成正比。
她說明天我去買計數別針,你不用聽針聲了。他說不用買,你織,我聽著。
圍巾還有一小半沒完成,但她覺得元旦之前可以織完。她忽然停下手,把圍巾放在膝蓋上,轉過身面對他。
“沈鶴行。你有沒有發現,你現在會修很多東西。翻頁筆、漏針、圍巾、你爸的信、你心裡的那個洞。以前你只會修動物。現在你什麼都會修了。”
“不是修。是把不完整的變成完整的。”沈鶴行把文獻放下,看著她,“以前我只知道怎麼修補動物的身體。後來有人教我怎麼修補別的東西。翻頁筆的膠帶是你教我換的,圍巾的漏針是教程上學的,但教程是你列印的。”
鹿鳴溪低頭看著膝蓋上那條織了一半的圍巾。針腳歪歪扭扭,有一處被他補過的痕跡,補得很好,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那裡曾經漏過一針。這條圍巾不是完美的完整,是被修過的完整。
她靠過去,把臉貼在他的肩窩裡。他的手環過來,把她往懷裡攏了攏。元寶好奇地用鼻子拱了一下拖在地上的線頭,沈鶴行伸出一隻手把線頭撈回來,另一隻手還環在她肩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