跨年夜又來了。和去年一樣，整條巷子都在放煙花。後巷的貓被提前移到了仁心辦公室，沈鶴行今年不僅移了貓窩，還給辦公室裝了隔音窗簾，理由是分貝數比去年增加了好幾個點。
鹿鳴溪在渡川門口掛了去年的那串小彩燈，還是暖黃色的，還是每隔幾秒閃一下。有一顆燈泡不亮了，她找不到替換的，就讓它暗著。
“有一顆不亮了。”沈鶴行站在梯子下面說。
“找不到替換的。暗一顆也沒關係。”
“暗一顆會影響整體功率嗎?”
“不會。就是暗一點。”
“那就暗一點。”
年夜飯是鹿鳴溪和沈鶴行一起做的。她做菜，他切菜。他切菜的刀工進步了很多，土豆絲切得粗細均勻，排列整齊。元寶蹲在廚房門口，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，等著掉下來的食物殘渣。
吃完飯，鹿鳴溪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盒子放在沈鶴行面前:“新年禮物。”
他開啟，裡面是那條織好的圍巾。菸灰色，針腳不太均勻，有一處補過的痕跡。圍巾很長，他拿出來圍在脖子上。
“去年的那條可以兩個人用。這條只有一條，但長度一樣。”
“一樣長就可以兩個人用。洞還在嗎。”
“還在。在左邊。很小，不影響保暖。”他把洞的那面朝裡，圍好。
沈鶴行也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盒子，和去年裝翻頁筆的盒子一模一樣。開啟，裡面是一支翻頁筆。不是新的，是那支舊的。電池蓋還是用膠帶固定的，按鍵還是有點澀。但膠帶換了新的，白色的醫用膠帶，上面有極細的透氣孔。
“這支是你的。去年那支還在我這裡。以後你講課不用帶翻頁筆，每個教室都有一支。”
鹿鳴溪拿起那支翻頁筆。膠帶換過了，纏得比去年更整齊。她把翻頁筆放在吧檯上，然後伸出手，把他襯衫最上面那顆釦子解開。這是她現在每天傍晚都會做的動作，但今天她解得很慢，一顆一顆，把每一顆釦子都從釦眼裡輕輕推出來。
“謝謝你幫我修好它。”
“不用謝。翻頁筆的維護週期是一年。今年提前完成了。以後每年跨年，換一次電池，纏一次膠帶。就像給柿子樹纏草繩。”
窗外開始倒計時了。十、九、八。她看著他。七、六、五、西。他沒有提前五分鐘。三、二、一。
在煙花炸響的那一瞬間，他低下頭吻了她。是零點的吻，是第二年的第一個吻。他把她連著圍巾一起摟進懷裡，她的背貼著他的胸口，圍巾繞著他和她的脖子，把兩個人的溫度裹在一起。
“去年我說，明年翻頁筆換新電池，PPT可以加動畫。翻頁筆電池換了，PPT還沒加動畫。今年繼續，翻頁筆維護完畢，PPT可以加動畫了。”
鹿鳴溪在他懷裡笑了：“去年你說，不是資料，是愛。今年呢？”
“今年，愛是資料。每一次翻頁的延遲，每一次漏針的補救，每一顆不亮的燈泡，每一個被保留的洞，都是資料。所有的資料都指向同一個結論。”
“什麼結論？”
“愛你。”
鹿鳴溪閉上眼睛，把臉埋在他胸口。煙花還在窗外炸響，但她聽到的不是煙花，是他的心跳。很穩，和翻頁的節奏一樣，和切土豆絲的節奏一樣，和修補漏針的節奏一樣。她用了一整年才學會聽，現在她可以在最嘈雜的煙火聲裡分辨出它。
她抬起頭，在他喉結上輕輕碰了一下，然後踮起腳尖，把這個吻從他的喉結一路往上，經過下巴，停在嘴唇上。他的手臂在她腰間收緊了一點，把她抱起來放在吧檯邊緣，這個高度剛好讓他不用低頭。她的手放在他後頸上，指尖碰到他髮尾的碎髮。
窗外新的一年和舊的一年交接的那一刻，渡川路一號的門牌在煙花的映照下，閃了一下淡淡的金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