題記：記住不是為了讓悲傷更重，是為了讓愛有了可以觸控的形狀。
鹿鳴溪最近很忙，她把這段時間治癒聯盟服務過的所有特殊案例整理成一個系列，取名《橋》。
第一篇是西九，橘貓，十西歲，臨終前舔了主治醫生的手。第二篇是阿黃，貨運站看門犬，最後一天尾巴還在掃。第三篇是大壯，導盲犬，最後一天眼睛仍看著主人的方向。
她寫得很慢，每一篇都要翻出原來的《往生錄》核對細節，西九的體重、阿黃的麻繩、大壯的導盲鞍。
何小禾在旁邊幫她整理圖片資料，把每隻動物的《往生錄》掃描成電子版，在掃描件邊緣標註日期。
鹿鳴溪把這些故事發在論壇上，每一篇後面都附了一個小標籤：“如果你想分享你的故事，來渡川后院。”
帖子發出後，回帖的人比預想的更多。
有導盲犬的使用者說我家那隻也快退役了，看了大壯的故事知道該怎麼跟它說再見了。
有貨運站的司機說老周把那根麻繩還系在槐樹上，每次出車路過都會按一下喇叭。
有獨居老人說她家貓走了半年了，看了西九的故事才敢把骨灰盒從櫃子裡拿出來放在窗臺上。
趙奶奶也回了一條，用的是她那個字型加粗的老年模式賬號：“我每天去後巷餵貓，記貓糧消耗量。沈醫生說我記錄得比他好。其實不是比他好，是比他閒。”
沈鶴行看到這條回覆時正在仁心值夜班，他用醫院電腦登了論壇，在趙奶奶那條下面回了兩個字：“同意。”三分鐘後趙奶奶又回了一條：“小沈你值夜班不睡覺逛論壇。”
鹿鳴溪收到一封論壇站內信。
發信人姓林，是研究動物輔助治療的心理學博士生。信寫得很正式，說她把《橋》系列的所有故事都讀完了，想把這些案例作為博士論文的研究物件。她的核心論點是這樣寫的：“寵物殯葬不只是哀傷輔導，是一種關於愛與失去的社會教育。它教會人的不是如何告別，而是如何繼續記住。”
鹿鳴溪把站內信截圖發給沈鶴行。他看完之後回了她一句：“告訴她，西九的《往生錄》可以作為第一章。第一章的標題是謝謝。兩個字，一個句號。和它舔我手時說的一樣。”
鹿鳴溪靠在沙發上，看著這條回覆。
何小禾從旁邊探過頭來瞄了一眼，說沈醫生現在還給論文建議標題。
鹿鳴溪說他還建議過好幾樣東西，枇杷樹的株高記錄頻率、灰灰的凍瘡膏配方、《往生錄》扉頁的盲文列印。
何小禾問：“鹿姐，這些建議的共同點是什麼？”
鹿鳴溪想了想，說：“沒有共同點，每一件事都是不同領域的，但每一件事他都用了同一種方式，先查文獻，再給建議，最後自己動手試。”
那天晚上鹿鳴溪靠在沈鶴行肩上，在《成長錄》上寫了一行字：“今日收到心理學博士生林某之站內信。此人擬以《橋》系列為博士論文研究物件。論文核心論點：寵物殯葬是愛與失去的社會教育。沈醫建議第一章標題為‘謝謝’。備註：此人此前僅用‘收到’回應他人評價。今日首次主動建議標題。”
沈鶴行在旁邊加了一行：“西九臨終前舔了我的手。現在它的故事會出現在一篇博士論文裡。它走了兩年了，但它還在被記住。”
鹿鳴溪把筆拿過來，在旁邊畫了一個圈。
鹿鳴溪給林博士回了信，說歡迎你來看看，仁心和渡川都有很多寵物，它們的故事都值得被寫進論文裡。
林博士來的那天是個週二下午。她比預約時間早了大概一刻鐘，揹著一個帆布包，手裡拎著一臺錄音筆和一本還沒拆封的筆記本。
鹿鳴溪把她領到渡川后院，在柿子樹下的石凳上坐下來。何小禾泡了兩杯龍井端過來，林博士接過茶道了聲謝，把錄音筆放在石桌上，問了一句“可以錄音嗎”，鹿鳴溪說可以。
林博士按下錄音鍵，第一個問題就問得很首接：“鹿老闆，你做寵物殯葬這些年，有沒有哪一個案例讓你覺得，這個行業的意義不只是告別？”
鹿鳴溪想了想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龍井的回甘從舌根泛上來，她把杯子放在石桌上，說：“去年秋天，有一個老太太帶著一隻豬來渡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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