題記：期待和焦慮是同一種情緒的兩面，就像月亮有正面和背面。
九月，城西的暑氣退得差不多了。
後巷石板地上不再能煎雞蛋，灰灰從柿子樹下的陰涼處挪回了院牆上，重新佔領了它那個能俯瞰整條巷子的制高點。
元寶也不用每天在瓷磚地上攤成一張狗餅了，早晚己經能追著灰灰的尾巴跑兩圈。
沈鶴行把仁心的排班又調整了一次。他把新的排班表貼在冰箱門上。
顧深路過時看了一眼，說：“師兄你現在排班表比手術方案還複雜。”
“手術方案是給一個人排的，排班表是給三個人排的，你、我、小丁。”
顧深靠回椅背上。：“那我的排班量是不是增加了？”
“增加了，週三全天你頂，週二周西下午如果我有手術你也頂。”
“好，我正好積累病例。”顧深沉默半晌，接了一句。
沈鶴行看了他一眼。“你不是為了積累病例，你是覺得這時候應該多分擔一點。”
顧深笑了，說：“師兄你現在會讀人心了。”
“不是讀人心，是你每次主動頂班之後都會在自己的手術記錄表上畫一個圈。那個圈和你畫在奶茶便籤上的一模一樣。”
顧深低下頭，發現自己的手術記錄表上確實有好幾個圈，都是這幾個月畫的。
九月中旬的一個週末，林秀芝寄來一個包裹。包裹是鹿鳴溪去巷口快遞站取的，紙箱不大，但很沉。
她拆開，裡面是好幾件衣服，疊得整整齊齊。
最上面放了一張便籤，字跡是林秀芝的：“這些是你小時候穿的。有些是買的，有些是我自己做的。那件紅棉襖上的歪貓是我繡的，你爸說像老鼠。我說是貓，他說老鼠就老鼠，反正你穿。我洗乾淨了，你自己看著辦。”
鹿鳴溪一件一件拿出來，碎花小裙子、袖口磨得發毛的白色小衫、紅色盤扣小棉襖。她把小棉襖展開，領口內側有一隻歪歪扭扭的貓，繡得確實不太像貓，頭大身子短，耳朵一隻豎著一隻耷拉著，和她母親說的一樣，像老鼠。
沈鶴行從屋裡出來，手裡端著一杯溫水。她現在不喝咖啡了，他把家裡的咖啡機收進了儲藏室，每天早上給她泡一杯溫的檸檬水。
他蹲在她旁邊，拿起那件紅色小棉襖看了看針腳。“這件應該是過年穿的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盤扣，日常穿的衣服不會用這種複雜的扣子。而且面料比那幾件厚，夾了薄棉，是冬天穿的。”
他把棉襖翻過來看了看裡襯，又看了看領口的繡花。
鹿鳴溪說：“那是我媽繡的貓，和你當年縫的那隻布球差不多歪。”
“媽的針腳比我的均勻，我的布球縫了三次才成功，這隻貓只繡了一次。”
鹿鳴溪把棉襖舉起來對著陽光看了看，那隻歪貓在逆光裡透出一個模糊的輪廓，像一隻蹲在牆頭的貓在看日出。
她把棉襖疊好，又拿起那件碎花小裙子。裙子很小，大概只有她現在手臂的長度，領口有一圈淡黃色的蕾絲邊。
“這件是我三歲生日那天穿的。我爸抱我去診所上班，我坐在候診椅上，阿福蹲在我旁邊。我媽拍了張照片，後來那張照片夾在我爸的相簿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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