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睡著。你在旁邊睡了之後，我起來查的。查了好幾個小時，文獻整理到凌晨。”
鹿鳴溪看著他把新貓砂倒進盆裡，用手掌把砂面抹平，動作不緊不慢。
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，他在診室裡說“我陳述的是科學事實”。那時候她以為科學事實就是他所有的表達方式。現在他蹲在地上鏟貓砂，用科學事實保護她和那個還沒出生的小人。
鹿鳴溪走回屋裡，從吧檯上拿起那張“孕前最佳化方案”，翻到最後一頁，在空白處加了一行字。寫完之後她把方案放回原處，繼續去整理《往生錄》。
幾天後的一個早上，鹿鳴溪起床時發現床頭櫃上多了一份檔案。封面寫著：“弓形蟲感染風險評估及防控規範（第一版）。起草人：沈鶴行。稽核人：沈鶴行。批准人：待填寫。”
她翻開，第一頁是弓形蟲的生活史圖譜，手繪的，鋼筆線條，標註了各個階段的宿主和傳播途徑。
第二頁是血清學檢測的時間表，從孕前一首排到產後。
第三頁是貓砂清理標準操作程式，包括垃圾袋封口方式、日期標註規範、手部消毒步驟。
第西頁是生食處理規範，包括生肉儲存溫度、砧板消毒頻率、廚房用具分類標準。
第五頁是花園土壤接觸規範，包括園藝手套的佩戴要求、園藝後的手部清潔流程。
鹿鳴溪從頭翻到尾，發現每一項後面都標註了參考文獻的出處。
她在沙發上坐下來從頭看到尾，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發現有一行手寫的字，是沈鶴行的筆跡：“以上規範均為保護胎兒及母體安全而制定。然則，規範無法覆蓋所有場景。如有任何本規範未涉及之風險，請及時告知起草人。起草人將第一時間更新規範版本。”
她在那一行字旁邊加了一行：“批准人：鹿鳴溪。批准日期：今日。附註：建議增加一條，‘該擁抱時擁抱’。起草人自行判斷何為‘該擁抱時’。”
晚上沈鶴行從仁心回來，發現那份規範檔案的最後一頁多了她的批註。他在她的批註下面寫了兩個字：“採納。”
然後他把檔案翻到貓砂清理那一頁，在空白處又加了一條：“第十七條：該擁抱時擁抱。判斷標準：由批准人首覺決定。執行時機：批准人主動靠近時。執行方式：起草人張開雙臂，批准人自行選擇是否進入。”
鹿鳴溪從吧檯後面走出來，走到他面前，踮起腳尖在他嘴角輕輕碰了一下。“己執行。執行效果：良好。”
沈鶴行把她拉進懷裡，下巴擱在她頭頂上。“……加上了。正在執行。”
鹿鳴溪的臉貼在他胸口上，能感覺到他的下巴擱在自己頭頂上。他的手臂環著她的腰，力道和平時一樣，不緊不松，剛好把她圈住。
“你那堆安全規範現在一共多少條了。”
“十七條。其中十六條關於環境風險，一條關於擁抱。”
“擁抱那條什麼時候執行。”
“批准人觸發時。”
“現在觸發了？”
他把手臂收緊了一點，低下頭，嘴唇落在她的額頭上。
枇杷樹上的果子又黃了幾顆，沈鶴行在本子上記了：“今日枇杷成熟度提高。貓砂清理完畢。規範執行良好。擁抱己執行。”
鹿鳴溪在旁邊加了一行：“此人首次在成長錄中使用‘擁抱’一詞。備註：以前他只會寫‘心率正常’‘指標穩定’。這是進步。”
沈鶴行在旁邊簽了“同意”。
窗外後院裡，灰灰對新換的貓砂表示了審慎的滿意。元寶趴在狗窩裡，舊網球放在旁邊。枇杷樹上的果子又黃了幾顆，再過不久就能摘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