題記：分歧不是裂痕，是兩塊石頭碰在一起擦出的火花。火花會滅，但稜角都被磨掉了一點。
十一月初，鹿鳴溪懷孕進入第八週。晨吐開始了，每天早上她蹲在洗手間裡對著馬桶乾嘔，沈鶴行就站在她身後，一隻手端著溫水，另一隻手拿著一條幹淨的毛巾。
她吐完之後接過水漱口，他用毛巾幫她擦嘴角，然後在筆記本上記一筆：“今日晨吐若干次，比昨天減少若干次。嘔吐物為胃液，無膽汁。脫水風險：低。”
“你能不能不要記錄晨吐。”
“不是記錄，是追蹤，嘔吐頻率和嘔吐物性狀可以反映妊娠反應的嚴重程度。”
鹿鳴溪接過毛巾擦了擦臉，說：“那你追蹤出什麼結論了？”
“結論是你的妊娠反應在正常範圍內，明天早上可以喝一點薑茶，有助於緩解噁心。”
沈鶴行把產檢頻率調整到了每兩週一次。產科陳醫生在電話裡說目前一切正常，每月一次就夠了。
他沒有反駁，但掛了電話之後把產科教科書翻了一遍，又查了好幾篇關於孕早期產檢頻率與妊娠結局的文獻，列了一張表格，用資料證明每兩週一次的檢查對早期發現妊娠期併發症有顯著意義。
表格發到陳醫生郵箱，陳醫生第二天回了電話，語氣介於無奈和好笑之間：“沈醫生，你太太的指標真的很好，但既然你這麼緊張，兩週一次我沒意見。”
沈鶴行掛了電話，站在吧檯旁邊，把通話結果記在筆記本上。
鹿鳴溪靠在沙發上，手裡端著一杯何小禾泡的薄荷茶，看著他寫。
他的字跡還是很穩，橫平豎首，和她第一次在處方箋上看到時一模一樣。不同的是，那時候他寫的是“虎子”和“阿莫西林”，現在他寫的是“產科檢查頻率調整：己獲批”。
“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？像一隻在巢旁邊守了太久不敢閤眼的鳥。”
“鳥類在孵卵期的警戒行為是本能，不是緊張。”
“你連本能都查了。”
“嗯。鳥類孵卵期的警戒水平與巢穴安全性呈負相關。把環境風險降到最低，警戒水平就會自然下降。我鏟貓砂、控制你的運動量、記錄你的晨吐頻率，都是在降低環境風險。風險降下來了，我就能閤眼了。”
鹿鳴溪把茶杯放在茶几上，走到他面前，把他手裡的筆拿過來放在吧檯上。“那你的環境風險評估報告裡有沒有‘配偶的情緒支援’這一項。”
“……沒有。這一項不在環境風險模型裡。”
“那現在加上。”
弓形蟲的討論發生在十一月中旬的一個傍晚。
鹿鳴溪在渡川后院給灰灰清理貓砂盆。灰灰蹲在院牆上看著她，尾巴垂下來，大概在想這個人怎麼又來動我的廁所。
她剛彎腰拿起鏟子，沈鶴行從屋裡走出來，步伐比平時快。他把鏟子從她手裡輕輕拿過來。
“以後貓砂盆由我清理。弓形蟲感染對孕婦有風險，雖然家養貓感染機率很低，但預防總是優於治療。”他說話的語氣和他在診室裡報診斷結果時一樣平，但他手裡的鏟子握得很緊。
鹿鳴溪靠在院牆上看著他蹲在地上，把貓砂盆裡的結塊剷出來放進垃圾袋裡。灰灰從院牆上跳下來，繞著貓砂盆轉了一圈，對他表示了審慎的監督。
他把鏟子放下來，從儲藏室拿出一個新垃圾袋，把舊的紮緊，用膠帶封口，在上面用記號筆寫了日期，然後放在後巷的垃圾桶旁邊。整個過程和他處理醫療廢棄物一模一樣。
她看著他做完這一切，靠在院牆上說了一句話：“你什麼時候開始研究弓形蟲的？”
“孕前。你提出備孕那天晚上，我查了所有相關文獻。弓形蟲的生活史、感染途徑、血清學檢測方法、孕期感染的垂首傳播機率。”
”？嗎了著睡是不上晚天那你……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