題記：好的訊息是一點一點漏出來的，像春天的溪水從冰層下滲出來。
十月初，城西的梧桐葉開始落了。
渡川后院的柿子樹掛滿了青黃的果子，灰灰每天蹲在院牆上看著那些柿子，大概在想什麼時候能掉一個下來。
枇杷樹今年第一次結果，幾顆淡黃色的果子藏在葉子之間，沈鶴行每週量一次首徑，資料記在成長錄上。
鹿鳴溪是在一個普通的週一早上發現的。沈鶴行己經去仁心了，她起床洗漱，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面，看著驗孕棒上兩條線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把驗孕棒放在洗手檯邊上，洗了手，拿起手機，給沈鶴行發了條資訊：“你今天中午能回來一趟嗎？”
沈鶴行中午從仁心趕回來時白大褂還沒脫。他一路快步走進來，推開渡川的門，風鈴叮叮響了好幾聲。
鹿鳴溪坐在沙發上，大麥趴在她腳邊，茶几上放著一杯沒喝完的白開水。她看見他站在玄關，白大褂上還沾著手術室的碘伏味，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。
她把驗孕棒放在茶几上。“兩條線。”
他低頭看著那兩條線，沉默了好幾秒。然後他摘下眼鏡，用白大褂的下襬擦了擦鏡片，重新戴上，再看一遍。
他拿起驗孕棒，對著光看了看，又放回茶几上。
“確認了。我們需要做一系列檢查。血常規、尿常規、B超。我現在給市婦幼的陳醫生打電話，約明天上午的號。他是我S大的同學，在產科。”
她看著他的臉。他報資料的時候手沒有抖，聲音和平時報診斷結果時一樣平，但他的喉結滾了好幾次。他把手機拿出來，翻到一個號碼，打過去。
電話接通的時候他的聲音很穩：“陳醫生，我是沈鶴行，我妻子今天早上驗孕棒陽性，需要約一個明天的B超。”
電話那頭說了句什麼，他說好，明天上午八點。
掛了電話，沈鶴行把時間記在手機上，又加了一句：“下午還有一臺預約好的膀胱結石手術，做完之後我把明天的排班調一下。”
鹿鳴溪把手放在他手背上。“明天你陪我去？”
“嗯。明天上午八點，市婦幼。今天晚上把醫保卡、身份證、體檢報告都準備好。”他頓了頓，又加了一句，“明天早上不要吃早飯，抽血需要空腹。”
“你把需要帶的材料都想到了。”
“嗯。血常規和優生專案有些指標需要空腹。你平時早上喝粥，明天先別喝。檢查完了我在醫院門口買包子，你最喜歡的那家。”
鹿鳴溪笑了。這個人，連檢查完吃什麼包子都想好了。她把手從他膝蓋上拿起來，放在自己小腹上。那裡還很平坦，但今天早上那兩條線告訴她，有一個人在裡面。
第二天上午，沈鶴行陪鹿鳴溪去了市婦產醫院國際部。陳醫生在產科B超室門口等著，看見沈鶴行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毛衣，手裡拿著一個透明檔案袋，裡面裝著醫保卡、身份證、體檢報告，排列整齊。
鹿鳴溪躺在檢查床上，耦合劑塗在小腹上，涼涼的。陳醫生把探頭放在她小腹上，螢幕上的黑白影像開始晃動。
沈鶴行站在檢查床旁邊，盯著螢幕，手指在褲縫上輕輕敲了兩下。然後他看到了，一個小光點，很小，旁邊有一個在跳動的更小的光點。
陳醫生報了一串資料，孕囊大小、胚芽長度、胎心搏動頻率。他聽著，喉結滾了一下，從口袋裡拿出那個小筆記本，把資料一個一個記下來。
陳醫生回頭看了他一眼。“你記這個幹嘛？”
“這是第一次資料，需要存檔。”沈鶴行一臉認真。
陳醫生笑了一下。“你還是老樣子。所有資料都不放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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