題記：等待不是靜止的，是一次一次的胎動把時間變成了期待。
元旦過後，鹿鳴溪懷孕進入第十六週。她的肚子己經明顯隆起，彎腰需要扶著東西，穿鞋需要坐著。
沈鶴行每天早上把她的鞋放在玄關正中間，鞋口朝外，鞋拔子放在鞋旁邊。
她翻身的軌跡呈拋物線，先側身，再用手肘撐起上半身，停一會兒，然後慢慢把腿挪到床邊。
沈鶴行把她的每一個動作都觀察在眼裡，在她需要的時候提前伸出手。他知道她會在哪個角度開始重心不穩，知道她翻身的峰值力矩出現在什麼時候，知道她的手臂在撐起上半身時會微微發抖。他每次都能剛好在她需要借力的瞬間把手伸過去。
不是巧合，是觀察。
灰灰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。它不再往鹿鳴溪肚子上跳了，每次想蹭她的時候會先蹲在她腳邊，仰頭看她一眼，等她說“可以”才把腦袋往她腿上蹭。
沈鶴行說這是動物對妊娠狀態的本能感知，很多貓會在女主人懷孕期間表現出更多的保護行為。
鹿鳴溪摸了摸灰灰的耳朵，說你不是本能，你是在學。和他一樣，觀察了很久，然後知道該怎麼做了。
鹿鳴溪做了第二次重要產檢，二十週的大排畸超聲。陳醫生把探頭放在她肚子上，螢幕上出現了清晰的影像，胎兒的頭、脊柱、西肢、心臟、腹部器官，一個接一個地在螢幕上滑過。
沈鶴行站在檢查床旁邊，每看到陳醫生用游標畫一條測量線就低頭記一個數據。雙頂徑、頭圍、腹圍、股骨長、肱骨長。
陳醫生把胎兒心臟的西腔心切面調出來，指著螢幕上那個跳動的小亮點說左右心室對稱，室間隔完整，大動脈位置正常。
沈鶴行把這些話一字不漏地記在筆記本上，然後主動問了一連串問題：小腦橫徑呢，鼻骨長度呢，唇線連續嗎，胃泡可見嗎，膀胱充盈了嗎，西肢長骨都測過了嗎。
陳醫生一個一個答了，末了回頭看了他一眼。“沈醫生，你這些問題比我帶的住院醫師問得還全。你在仁心是不是也這麼查B超？”
“對，腹部B超的檢查順序也是從頭到尾，不遺漏任何一個器官。”
陳醫生笑了：“那你這個習慣用對了地方。”
檢查結束後，陳醫生說所有指標都在正常範圍，胎兒發育良好。
沈鶴行把筆放下。“謝謝。陳醫生辛苦了。”
陳醫生笑了一下，大概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全程報資料的準爸爸說辛苦。
出了B超室，鹿鳴溪靠在走廊的椅子上。走廊裡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，和仁心的味道一樣。
沈鶴行蹲在她面前，把產檢報告按順序收進資料夾裡。
她把他的手輕輕拉了一下。“你剛才跟陳醫生說‘辛苦了’。”
“嗯。他做得很仔細。每一個指標都確認了。”
“你以前只會說‘資料確認完畢’。現在會說‘辛苦了’。”
“跟你學的。”
鹿鳴溪看著他。這個人把他的感謝藏在一句“辛苦了”裡，他以前從來不說這種話，因為他只把所有人的工作當做本職工作，現在他知道本職的事也可以被感謝。
她把他的手翻過來，在掌心裡畫了一個圈。“你進步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