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點剛過，護士進來給鹿鳴溪綁監護帶，他站在床邊，低頭看著螢幕上那條跳動的綠色波形線。二十分鐘後護士過來檢視圖紙，說比昨天下午好，但還沒到最佳，等下午再做一次。
沈鶴行正準備把下午的監護時間記在手機備忘錄裡，手機忽然響了。是顧深。
“師兄，你現在方便嗎？”顧深的聲音壓得很低，背景裡有監護儀的滴滴聲，“之前你一首在看的那隻烏龜，今天一早突然不吃東西，主人急壞了，拍片發現是卵滯留，有好幾枚卵卡在洩殖腔，需要馬上手術。我剛做完術前檢查，但烏龜的手術你比我熟，那個開腹取卵的位置我以前只看你做過一次。”
沈鶴行握著手機，看了一眼鹿鳴溪。她靠在床頭，手裡捧著那杯檸檬水。監護儀的探頭還綁在她肚子上，鹿念安的心跳在螢幕上一閃一閃的。
“你等一下。”他把手機拿遠了一點，看著鹿鳴溪，張了張嘴，沒有馬上開口。
她從他手裡把手機拿過來，對著話筒說：“顧深，是我。讓他去吧。我在這裡有醫生和護士。”
“嫂子，實在對不住，烏龜的主人是從外地趕過來的。我己經把術前檢查都做完了，麻醉方案也準備好了，就是開腹取卵的位置師兄比我有把握，我只看他做過一次，怕掌握不好卵的位置和切口深度。”顧深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急，背景裡還有小丁在喊“顧醫生，烏龜心率不太穩”。
鹿鳴溪把手機還給沈鶴行。“去吧。下午讓小禾過來陪我。你做完手術再過來，不急。”
沈鶴行掛了電話，站了一會兒。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裡，翻過來，在她掌心裡畫了一個圈。“烏龜的卵滯留手術大概需要好幾個小時。開腹取卵的位置需要避開膀胱和腸道，卵在體腔內的排列方向每個人都不一樣，手術路徑要根據X光片提前畫好。做完我馬上回來。”
“我知道。你去吧。”
何小禾在臨近中午的時候到了，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。她坐在床邊的椅子上，從保溫袋裡拿出一個保溫杯和一盒切好的水果，說這是趙奶奶讓帶的，紅棗銀耳湯，補血的。
鹿鳴溪接過保溫杯喝了一口，湯很甜，紅棗己經燉化了。
下午，護士再次走進病房，給鹿鳴溪綁上監護帶。
何小禾站在床邊，低頭看著螢幕上那條跳動的綠色波形線。“這就是念唸的心跳嗎？”
“嗯。”
何小禾看了好一會兒。“跳得很快。”
“胎兒的心率本來就比成人快，她爸第一次聽到的時候也說了同樣的話，然後他報了一個數據。”
二十分鐘後，護士過來檢視監護圖紙，這一次她的眉頭沒有皺。她把圖紙拿去給陳醫生看。
陳醫生過來看了一眼，說基線正常，變異良好，加速反應達標。他把圖紙放在床頭櫃上，說可以出院了，回去之後注意數胎動，下週按時來複查。
鹿鳴溪給沈鶴行發了條資訊：“監護過了。可以出院了。”
仁心那邊，手術剛結束沒多久。沈鶴行把烏龜的卵取乾淨了，一共好幾枚，每一枚都完整取出，沒有破裂。他正在給烏龜做術後檢查，確認龜殼上的開窗位置癒合良好。
顧深從手術室外面探頭進來。“師兄你手機響了，嫂子發信息了。”
沈鶴行把手套摘下來，拿起手機，看到那條資訊。他低頭看了一會兒螢幕，然後把手機放進口袋裡。
“師兄，烏龜的術後記錄我來寫，你先去接嫂子。”
“龜殼上的骨水泥還需要再檢查一遍，別急著封。”沈鶴行一邊脫手術衣一邊說。
“師兄放心，我己經檢查了兩遍，你再不走我就把你鎖在手術室外面。”
沈鶴行趕到市婦幼時，鹿鳴溪己經辦完了出院手續，坐在產科走廊的長椅上等他。何小禾坐在她旁邊，膝蓋上放著那個空了的保溫袋。
何小禾看到沈鶴行走過來，站起來說我先回去了，店裡還有幾個訂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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