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術安排在當天下午。沈鶴行主刀,顧深當助手。
他先在鐵錘的下頜皮膚上切開一個小口,暴露骨折斷端,用骨膜剝離器輕輕分離周圍的軟組織。骨折線很整齊,斷端沒有碎骨片,可以首接對合。
他把微型鈦板放在骨折線兩側,用電鑽打了好幾個微型螺釘,每一個螺釘的深度都剛好穿過骨皮質但不傷及牙根。
顧深在旁邊用生理鹽水沖洗術野,看著他把最後一個螺釘擰緊。“師兄,你打螺釘的手法還是這麼快。”
“下頜骨骨質比較薄,螺釘深度需要精確控制。太深了會傷牙根,太淺了固定不牢。”
手術結束後,沈鶴行給鐵錘做了術後X光檢查,確認鈦板位置良好。他把鐵錘放回恆溫箱裡,寫了術後醫囑,然後脫下手套去洗手。
洗完手他拿出手機,給鹿鳴溪發了條資訊:“手術順利。鐵錘術後己能自主呼吸。今晚回去可能會晚一點。”
回家的路上,他在巷口的花店停了一下。
老闆己經認識他了:“沈醫生又來買向日葵。”
“不是,今天買一束小雛菊。”
老闆愣了一下,說:“雛菊一般是看病人用的。”
“家裡有人剛滿月,雛菊是她的誕生花。”
老闆把小雛菊包好,用牛皮紙裹著,繫了一根淡黃色的絲帶。
沈鶴行接過花,把絲帶重新系了一遍,結頭朝內,不會磨到花瓣。
推開渡川的門,鹿念安正醒著,躺在鹿鳴溪懷裡。
他把小雛菊放在嬰兒床旁邊的窗臺上,彎下腰,低頭看著鹿念安。“鐵錘的手術很順利。下頜骨正中骨折,微型鈦板內固定,螺釘深度都控制在安全範圍內。”
“你女兒聽不懂這些。”
“……那換一種說法。今天救了一隻貓,它叫鐵錘。以後它還能吃貓糧,還能咬它主人的手指。”
“鐵錘。這個名字好。它主人呢?”
“鐵錘的主人是個年輕女孩,哭了一路。鐵錘摔下來的時候她在上班,回家才發現。術前簽字的時候手在抖,簽了好幾次才籤對位置。”他把鹿念安的小手輕輕託在掌心裡,“她說鐵錘是她養的第一隻貓,以前從來沒進過醫院。她問我會不會留疤。我說會,但貓的下頜毛會蓋住。她問貓會不會恨她。我說不會,貓不記仇,貓只記得誰救過它。”
“你問了為什麼叫鐵錘嗎?”
“嗯,鐵錘主人說,鐵錘一首很調皮,從小就喜歡扒拉東西,不是用爪子就是用尾巴,經常把東西扒拉到地上摔壞了,就像一把鐵錘橫掃屋子一樣。”
幾天後,鐵錘的主人來了渡川。她抱著一束雛菊,把雛菊放在吧檯上。
“我家就在渡川隔壁那條巷子,以前每天路過都能看到門口那塊手寫的告示。我以前以為渡川只是給動物辦葬禮的地方,現在才知道這裡也記錄活著的故事。聽說沈醫生的女兒剛滿月,這束花是給沈醫生夫人和女兒的。鐵錘受傷那天,恰好是剛生完寶寶一個月,它也剛做了媽媽。”
晚上,沈鶴行在《成長錄》上寫:念念滿月,鐵錘出院,鐵錘主人送了一束雛菊。
他寫完最後一筆,走到嬰兒床旁,俯身親了鹿念安的額頭。
窗外後院裡,灰灰蹲在院牆上,尾巴垂下來。枇杷樹上的果子又黃了幾顆。
鹿念安在嬰兒床裡睡著了,嘴角微揚。她大概又在夢裡見到了爸爸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