題記：有些本事是被逼出來的。比如一隻手抱孩子，另一隻手給貓拆線。
五月下旬，鹿念安滿月了。
林秀芝提前一天就開始準備滿月酒，說不用大操大辦，但該有的儀式感不能少。
她在廚房裡忙了一整天，紅燒肉燉在灶上，糖醋排骨醃在盆裡，鯽魚湯在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泡。
沈鶴行把後院收拾了一遍，柿子樹下的石桌擦得乾乾淨淨，擺了好幾把椅子。枇杷樹上的果子又黃了幾顆，他摘下來放在竹籃裡，說這是鹿念安的滿月枇杷。
趙奶奶拄著柺杖，手裡拎著一袋自己蒸的紅糖發糕。小西九站在她的肩膀上，左右張望。
陳遠舟抱著一個紙箱，裡面是一套手工做的手腳掌印泥塑模具，專門給鹿念安今天用。
“念念今天滿月了，可以留一個小爪印。”何小禾接過模具放在石桌上。
鹿鳴溪接過來看了看。“你現在還會做人類嬰兒掌印模具？”
何小禾說：“跟沈醫生學的，凡事預則立。”
顧深最後一個到，手裡拎著一罐奶粉、一袋水果和一個信封。他把奶粉放在桌上，把信封遞給沈鶴行。
“省獸醫協會發的。上次院長論壇的反饋報告，參會院長對你的發言評價很高，說‘從錯誤中學習’這個主題打動了很多人。還有幾個院長想邀請你去他們醫院做培訓。”
沈鶴行接過信封，沒有開啟，放在茶几上。“那些院長不是被我打動的。是被你打動的。你講的是自己的案例。”
顧深看了一眼正在廚房裡忙活的林秀芝，壓低聲音。“師兄，還有一件事。城西新開的那家連鎖寵物醫院，上個月開始打價格戰，常規手術收費比我們低了好些。王副院長昨天開會提了一句，說短期內可能會分流一部分客戶。”
沈鶴行把筆記本從口袋裡拿出來，翻到最新的一頁。“我看了上個月的報表。常規手術量下降了，但轉介病例和臨終關懷專科的量沒有降，反而升了。價格戰分流的是價格敏感型客戶，不是全部客戶。治癒聯盟的服務不是價格戰能複製的。”
“王副院長的意思也是這樣，但怕你剛有孩子顧不上。”
“放心，顧得上，報表我每週都在看。”
滿月酒開始的時候，鹿念安醒了。林秀芝把她從嬰兒床裡抱出來，放在鹿鳴溪懷裡。
鹿念安睜著眼睛，黑亮黑亮的，看著頭頂上枇杷樹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搖晃。
鹿鳴溪把她的手指輕輕按在何小禾帶來的泥塑模具上，留下了一個極小的掌印，五根手指張開，掌紋還沒有完全長開。她把模具放在石桌上。
“以後每年滿月都留一個，看看念念的手掌長大的速度。”
沈鶴行在旁邊把這一幕記在《成長錄》上：“今日念念滿月。掌印泥塑己取樣。掌長若干釐米，指長若干釐米。備註：何小禾提供嬰兒專用模具，此人己學會為未發生的需求做準備。”
鹿鳴溪在旁邊加了一行：“此人用‘爪印’一詞形容女兒的手印。備註：職業病。”
沈鶴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寫的字，把“爪印”劃掉，改成“手印”。
滿月酒後沒幾天，仁心接了一臺急診手術。一隻叫“鐵錘”的英國短毛貓，在家裡跳衣櫃時摔了下來，下頜骨骨折。主人是個年輕女孩，把貓裝在航空箱裡一路哭著送到仁心。
沈鶴行接診時，鐵錘趴在診療臺上，嘴巴歪著，口水混著血絲從嘴角往下淌。他用手摸了摸下頜骨的位置，鐵錘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，但沒有咬他。
X光片顯示下頜骨正中線骨折，斷端有明顯移位，需要做內固定手術。沈鶴行把片子放在觀片燈上，用手指沿著骨折線的位置畫了一道弧線。
“下頜骨正中骨折。需要用微型鈦板做內固定。手術難度中等，但術後護理比較複雜。需要喂流食，不能讓下頜受力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