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醒要先弄清楚鹿王城區的角鳴到底是在殺人，還是在驅趕某種東西。
降噪車停在外環舊收費站下方，車頂的鋁合金行李架己經彎出一條細白弧線，像有看不見的手把它往舊銀鹿廣場方向撥。所有路牌都轉過去了，連半截埋在霧裡的限速牌也在吱呀吱呀地抖，鐵皮邊緣互相刮擦，發出低沉的鹿角摩擦聲。
“別下車。”陸醒按住車門，“先看它認什麼。”
周硯抱著工具包，嘴上還硬：“它要是認帥，我先躲一躲。”
丁漸一把按住他後腦勺，壓低聲音罵：“你那叫噪聲汙染源。別把整條街招過來。”
話音剛落，收費站的鋼樑猛地往下一沉。
霧裡亮起一圈白。那不是燈，也不是月光，而是一隻巨大鹿角掃過霧層後留下的弧影。弧影從舊商業帶上空壓下來，所有金屬都在同一瞬間低頭：護欄彎折，廣告架偏轉，灰塔臨檢車的車頭被硬生生拖出半米，輪胎在溼冷地面上磨出黑痕。
賣寶亭殘線那輛黑色貨車反應更劇烈。車廂外貼著幾枚空親屬票據封條，封條上的鋁粉線像被點亮，整輛車被拉得橫滑，撞向路中間的公交站牌。
“不是沖人來的。”陸醒看著霧析裡亂跳的白線，“它先拉金屬，再拉帶汙染記錄的金屬。”
沈照雪握著短槍，槍口卻沒有抬。她的手指壓在保險旁，目光掃過灰塔臨檢車和黑色貨車：“如果它要殺人，車裡的人己經碎了。”
車窗外，一名灰塔臨檢員被安全帶勒得臉色發白。他身上的身份牌貼著靜默鍾件回收協議殘碼，白角弧影掃過時，身份牌像活過來一樣往外拽，幾乎把他頸側拉出血線。宋檀立刻推開半扇窗，把一卷無紡布拋過去。
“隔開金屬牌！”她喊，“不要喊名字，不要喊親屬！”
臨檢員下意識要答，陸醒先用扳手敲了三下車門。
錯半拍。
第一下落在角鳴前，第二下故意遲，第三下空敲在橡膠墊上。臨檢員張開的嘴頓住，身份牌的牽引也跟著滯了一瞬。
“有用。”周硯眼睛亮了，立刻把降噪箱推到中控臺下，“它吃同頻，怕不成句的錯拍。”
“不是怕。”陸醒說，“它不認。”
鹿王城區的霧不是母株那種溼冷的綠，也不是靜默鍾件的灰白。這裡的霧帶著金屬屑一樣的亮點，每一次角鳴都會讓亮點按某個方向排隊。霧析把它們拆成一格格規則：路牌、車殼、身份牌、武器、冷櫃封條、靜默裝置殘頻，全都被歸進“可驅趕金屬”。
人沒有被首接歸進去。
但人身上帶著的東西會替人回答。
顧寒山推開車側門，半隻腳踏到地上。他沒有出拳，只把掌心貼在車門邊緣，吐出一口短氣。氣環貼著車身展開，像薄薄一層無色水膜，把即將被角鳴拽彎的門框托住。
下一息，他右肋的止噪貼從紅色燒到暗紅。
“顧館主，收。”陸醒立刻道。
顧寒山沒有逞強，掌勢一撤，身體往後退了半步。他額角見汗，聲音很低：“整座城在接我的節拍。再撐兩息，它會把我的氣路當成路牌用。”
霧裡又傳來一聲角鳴。
這一次，廣告架不是轉向，而是齊齊彎腰。銀鹿商場殘破的樓頂上，幾十塊金屬招牌同時垂下，組成一道巨大的白角形狀。白角尖端指向舊銀鹿廣場東側，一條曾經通往城市展覽館的路被霧光照亮。
“碎星展廳。”沈照雪看見半塊舊導覽牌，“災變前鹿王城區的隕星展櫃在那裡。”
“它在趕汙染源回展廳？”周硯的臉色難得正經，“不是，鹿也懂垃圾分類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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