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的會議有些例行公事的感覺，鵬城官方的工作人員按著既定流程，照本宣科地介紹了一遍鵬城最新的招商引資優惠政策、產業規劃，末了，還邀請北島悟，希望他能帶領旗下其他產業參與11月底的泛珠三角招商會。
會議結束的時候，領頭人握了握北島悟的手，言辭懇切地說：“北島先生是全球矚目的少年英才，更是科技領域的領軍者，我們鵬城藏著很多懷揣夢想的青年創業者，他們大多缺乏資源和指引，非常希望能有機會和您交流請教，聽聽您的見解。”
現在的北島悟已經習慣被戴高帽了，不過他也沒有拒絕，直接應承了下來。如今他手握充足資金，本就打算在科技行業廣撒網、多佈局，一方面是為了掩蓋那些他真正重點投入的核心企業，另一方面，2007年底的時間節點格外微妙，距離2008年全球金融海嘯僅剩不到一年，此刻只需簽下投資意向、撥付小額啟動資金，等海嘯爆發、企業估值大幅縮水時再追加投資，既能以最低成本搶佔優質資源，也能落下扶持創業者的美名，一舉兩得。
很快，會議室一側的休息區被臨時佈置成洽談場地，十幾位創業者和企業代表依次上前，帶來的專案五花八門、跨度極大：有專注於行動式血糖檢測儀研發的醫療團隊，主打精準快速檢測、適配家用場景；有深耕企業級協同管理 saas 軟體的創業公司，試圖解決中小企業辦公效率低下的痛點；有瞄準工業控制晶片設計的團隊，想在國外巨頭壟斷的市場中撕開一道口子；還有一個獨自前來的年輕人，抱著一臺簡陋的裝置，說是做無人機飛控系統的。
原本陽乃還準備在那些創業者介紹專案的時候，用筆記型電腦幫北島悟快速搜尋一些資料輔助他，結果讓陽乃瞠目結舌的是，北島悟面對每一個完全陌生的領域和專案時，展現出了恐怖的“快速穿透”能力。
只需要幾個問題的交流，北島悟就能快速抓住核心問題，觸及專案的核心邏輯、技術門檻、市場真實容量甚至團隊的執行短板，他不僅能輕鬆聽懂創業者口中晦澀的技術路線描述，偶爾還能針對具體的技術引數選擇、細分市場的競爭態勢，提出直擊要害的見解，往往一句話就讓創業者陷入深思，甚至面露愧色。
“你們的核心優勢是便攜，但忽略了華國家用醫療裝置的核心需求，既然做消費級產品，那就要看價效比和操作簡易性，老年人不會用，再精準也沒用，先從最佳化介面開始吧，反正後續渠道是和社群醫院合作做試點推廣，不妨多問問社群醫生的意見。”
“這個軟體東華財富三年前就推出過類似版本，你們的核心功能沒有差異化，很容易觸發國際侵權官司。我看你們技術團隊實力不錯，不如轉向移動端，新光手機現在是打開了一片移動軟體的藍海，結合智慧手機的生態，做輕量化的協同工具，市場空間更大。”
“你這個無人機飛控做得很精準，穩定性也夠，那為什麼只盯著單旋翼呢？現在多旋翼技術雖然還不成熟，但靈活度更高，更適合未來的民用、物流場景，把這個做成你們的核心強項，比死磕單旋翼更有前景。”
那些起初還帶著幾分炫耀心態、想在這位少年富豪面前展現實力的創業者，聊到後來，臉上的輕鬆漸漸變成了專注，甚至有些緊張。他們無不被北島悟的專業見解、敏銳判斷所折服，臨走時紛紛躬身致謝，語氣裡滿是敬佩。
洽談全部結束後，雪之下陽乃悄悄湊到北島悟身邊，壓低聲音問道：“北島桑，最後那個做無人機的，全程就他自己，身邊連個協助演示的助理都沒有，該不會他們團隊只有他一個人吧？”
北島悟心說還真是，他記得2007年底的時候大疆正處於最艱難的時刻，核心團隊解散，整個公司只剩下創始人和一名出納，賬面上僅剩兩萬塊錢，瀕臨破產，此刻投資大疆，和白撿一個未來的行業巨頭沒什麼區別。
但北島悟肯定不會把這個明說出來，而是淡淡地說：“不管團隊規模大小，這個人對技術路線的闡述非常清晰，而且有成熟的飛控成品，說明不是皮包公司，單憑這一點，四百萬華元的小額投資就值得嘗試。”
陽乃想了想，也點了點頭。四百萬華元對於雪之下家來說，也就相當於20個僱員一個月的工資，還不到雪之下夫人這次批給她的旅行預算的四分之一。
“而且，包括無人機在內的低空飛行器，一直是我非常關注的領域。”北島悟語氣裡帶著幾分遠見，“現在地面交通越來越擁擠，堵車已經成為各大城市的常態，未來交通立體化是必然趨勢，尤其是物流末端配送、城市巡檢這些場景，無人機的優勢會越來越明顯，這是一片潛力巨大的藍海。”
緊接著，北島悟圍繞“低空經濟”講了很多他的觀點，雪之下陽乃虛心聽講著，今天下午每次和創業者談完，北島悟都會和陽乃再討論一下，主要是分享一些他看待和分析問題的思路，有時候只是簡短幾句話就讓她彷彿撥雲見霧，窺見了前所未見的風景。
陽乃也明白，北島悟這等於是手把手在培養自己，今天他講的東西，在別的地方是花多少錢都聽不到的，心中也是升起了幾分感激。
“好了，正事忙完，也快到吃晚飯的時間了……” 北島悟伸了個懶腰，語氣漸漸放鬆下來。
北島悟還沒說完，陽乃就搶答道：“北島桑，我預訂了丹楓白露酒店的私房菜，已經按照您的喜好點過餐了，現在坐車過去的話……”
陽乃也是雪之下家精心教匯出來的精英階層，不可能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。中午食堂的尷尬的事情之後，她就悄悄給中原瑞希發了訊息，詳細詢問了北島悟在鵬城的用餐習慣、口味偏好，悄悄完成了訂餐。
但讓陽乃沒有想到的是，她本以為這次終於能好好表現一次，彌補中午的失誤，可北島悟非但沒有露出讚賞的神色，反而無奈地嘆了口氣：“陽乃，把位子退掉吧。”
“嗯？”陽乃瞬間愣在了原地，臉上的笑容僵住。
“今晚我約了要看一個童聲合唱團的演出，還有三十分鐘要開始了，專程去酒店吃晚飯肯定來不及，我路上聯絡合唱團的領隊，讓她給我們準備兩份簡單的晚餐就好。”
“啊……” 陽乃的聲音瞬間低了下去，心裡湧上一陣失落和尷尬，那種精心準備卻被全盤否定的挫敗感，比中午食堂的失誤更讓她難受，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，彷彿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，腦海裡一片灰白。
“走吧，車應該已經在樓下等我們了。” 北島悟看出了她的失落，語氣放緩了幾分，沒有再多說什麼，轉身率先走向電梯。
雖然事情有些尷尬，但陽乃心智遠比普通的國中生要成熟，很快就平復了心情。
但也並沒有完全平復。
並不是因為晚餐的事情，而是她開始反思，自己之前的一些觀念是不是錯誤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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