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屋定真帆抬頭看過去，紅莉棲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充滿了平靜。
很多人不理解科研圈的情況，但和真帆同屬於一個導師，研究過相同課題的同門姐妹，牧瀨紅莉棲怎麼會不理解幫比屋定真帆的糾結呢。
對真帆來說，她的研究方向——類腦人工智慧，在這個2007年完全就是路邊一條，哪怕這是一個在融合了諸多二次元的綜漫世界。
科研專案和創業一樣，都需要拉投資，面對風投，創業團隊可以拿出ppt畫餅，說按照我們的商業模式，五年之後預計市場規模一百億美元，市佔比百分之幾，預期年利潤如何。
而作為科研專案的帶頭人，如果申請不到官方的基金扶持，那真帆就只能面對投資者唧唧嗚嗚……她已經可以想象到那種尷尬的場景了。
“投資這個，五年之後我可以得到什麼？”
“啊這個……啊這個這個……是吧。”
然後她就只能頂著一頭綠色的長髮，嘴巴一張一合，發出毫無意義的音節，像一隻在夏末樹梢上，臨死前無力鳴叫的知了。
在這個2007年，做人工智慧的學者們還沒有理解什麼叫“深度學習”，從後世來看這個事情的ai研究還遊走在邊緣方向。沒有團隊能拿出經得起檢驗的模型，全球在此類專案上的投資單筆只有幾千美元。
更尷尬的是硬體層面的限制。
這個時期的主流顯示卡，在ai算力方面不到後來民用甜品卡1660s的十分之一，不到高階顯示卡5090的三百分之一。
如果換成未來業內普遍使用的專業算力卡，這個差距將擴大到讓人絕望的一萬六千倍，也就是說，後世的小型團隊一分鐘跑完的資料，現在要花掉整整十一天的時間。
在北島悟穿越之前，僅僅是調整一個模型來幫他做期指分析就花了兩天半的時間，同樣的工作，放在2007年的硬體上，根本就是不可能實現的東西，這比讓一群人拿著算盤去計算核變反應方程還要可怕。
所以當投資人問“你們準備如何實現這個構想”的時候，可憐的真帆只能再度上演默劇，最後擠出一句：
“我們相信十年、二十年之後的硬體水平，可以支援我們來驗證自己的技術構想。”
這不就是“相信後人的智慧”嗎？
如果聽到這裡還有人願意投這個專案，那隻能是王多魚。
還有一點非常現實，這個時期北美的ai學術圈是由年長的白人男性主導的，而東瀛的學術圈更是有著資深教授壓榨年輕研究者的完整體系。
所以，比屋定真帆想象中的被投資人刁難的場景，其實都是不可能發生的臆想。
因為她根本得不到去和投資人見面的機會。
但是……
她甘心嗎？
她知道自己和上帝的寵兒相比，自己只是平庸的薩列裡。
但所有的薩列裡，連一個證明自己是莫扎特的機會都不配得到嗎？
明明她也已經努力了啊，她也想驗證自己的研究成果啊，那千百個夜以繼日的鑽研，終究也只是在沙灘上堆砌了一座城堡嗎？三千杯咖啡澆灌出的，只能是苦果嗎？
她不甘心。
不甘心。
她要頂尖的gpu叢集，她要高效能伺服器，她要整套的腦科學實驗裝置和資料採集裝置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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