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長風臉色一板，拿起筷子，夾了一塊足有三指寬的紅燒野豬肉，直接塞進趙剛面前的空碗裡。
“老太太在醫院有護士照應，你現在這副餓得皮包骨頭的樣子，真要有流氓摸上山，你拿什麼替我擋刀子？拿筷子，吃飯！”
這句帶著命令口吻的粗話，卻比任何溫言軟語都管用。
趙剛不再推脫。他抓起一個白麵大饅頭，一口咬下大半個。宣軟的麥香在嘴裡化開，他夾起那塊肥瘦相間的野豬肉胡亂塞進嘴裡，用力地咀嚼起來。
肉皮軟糯彈牙，油脂在舌尖炸開。
這是他這半年來，吃過的第一口帶油星的熱飯。滾燙的肉汁順著喉管流進胃裡，暖洋洋的熱流瞬間流遍了四肢百骸。
趙剛吃著吃著，眼淚就不受控制地砸進了飯碗裡。
男兒有淚不輕彈，只是未到傷心處。他端起酒碗，仰起脖子，將那碗辛辣烈喉的陳年老酒一飲而盡。酒水混著淚水，順著他堅毅的下巴往下淌，打溼了舊軍大衣的領口。
這頓飯，趙剛足足吃了四個白麵大饅頭，半盆野豬肉幾乎全進了他的肚子。
吃飽喝足。
趙剛用手背狠狠抹乾淨嘴角的油漬。他猛地推開長凳，站得筆挺，像一杆標槍一樣立在八仙桌旁。
他沒有道謝，只是目光灼灼地盯著陸長風，眼神里透著一股把命豁出去的死志。
這不僅是因為那二百塊錢的醫藥費，更是因為這頓飯裡藏著的平等與尊重。士為知己者死，陸長風給足了他一個退伍老兵的臉面，他趙剛這輩子就算把骨頭碾碎在這黑瞎子嶺，也絕不會讓外人踏進這院子半步。
“老闆，飯吃完了，錢我也收了。現在咱們談正事。”
趙剛身形一轉，邁著沉穩有力的步子，直接走向大木墅的院子。
陸長風挑了挑眉，放下手裡的茶碗，披上外套跟了出去。
外頭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了，冷風在山林間嗚嗚作響。
趙剛沒有點火把，而是藉著清冷的月光，像一隻夜行的黑豹，繞著大木墅的院牆和外圍的山道仔細轉了一整圈。他走路落地無聲，腳尖先著地，避開了所有能發出聲響的枯枝敗葉。
這是常年摸爬滾打在一線的尖刀偵察兵，才能練就的肌肉記憶。
陸長風跟在後面，看著他專業利落的動作，暗自點了點頭。這人沒找錯，這筆錢花得太值了。
足足過了半個時辰，趙剛才停下腳步。
他站在院子後頭的一處高坡上。深邃銳利的目光穿透夜色，越過陸長風佈下的那些鐵絲網和紅松木牌，死死鎖定在後山背陰處的一片密林邊緣。
“老闆，你這莊園選址講究，背山面水，是個易守難攻的好地界。外圍那圈倒刺鐵絲網加上這頭黑瞎子，防防村裡的盲流和普通野獸倒是綽綽有餘。”
趙剛轉過身，眉頭緊緊鎖在一起，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他抬起那隻佈滿老繭的右手，指著左前方一條几乎被雜草和亂石完全掩蓋的隱秘小道。
“但你這地方防線拉得太長，暗口漏風。你看那條野豬蹚出來的土溝，那是視覺死角，風向又是逆風。黑熊的鼻子聞不到味兒，天上的鷹到了晚上視線受阻。”
趙剛蹲下身子，用手指在泥地上畫著地形圖，語氣篤定。
“老闆，你這漫山遍野種著的，肯定都是些招人眼紅的值錢貨。這條暗道就是個致命的豁口，那些手裡見過血的偷獵賊和悍匪，最喜歡走這種摸瞎的陰陽道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