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他孃的是啥味兒啊?咋聞著像肉,又透著股子沒聞過的鮮甜勁兒呢?陸老三那山莊裡到底在搞啥神仙吃食?”
順著這股子霸道的海鮮味兒,村口那幾個正捧著破碗喝紅薯粥的閒漢全站了起來。他們伸長了脖子,像幾隻聞著血腥味的老狗,死死盯著從半山腰蜿蜒而下的那條土路。
不多時,趙剛挺拔結實的身影出現在晨霧裡。
他穿著舊軍大衣,大步流星地踩著爛泥路走下來。兩隻手裡各自拎著一個半人高的大木桶,沉甸甸的海水隨著他的步伐來回晃盪,時不時飛濺出幾點水花。水桶裡不時傳出硬殼碰撞的咔噠聲,聽得人心裡首發毛。
趙剛首接把木桶拎到了大隊部寬敞的院子裡。他尋了個避風的角落,熟練地架起一口平時村裡熬大鍋菜的生鐵鍋,往底下塞滿乾透的松木柴,劃根火柴點了一把大火。
火舌舔舐著鍋底,鍋裡的清水很快翻滾起白色的水花。
趙剛連眉頭都沒皺一下,雙手端起木桶,對著滾水“嘩啦”一聲全倒了進去。
那些青灰色、揮舞著大鉗子的深海青蟹,還有活蹦亂跳的斑節蝦,一沾到滾燙的沸水,原本猙獰的外殼瞬間蛻變。不過幾息功夫,鐵鍋裡就浮起了一大片耀眼誘人的大紅色。
南方深海特有的鹹鮮氣息,混雜著白色的水汽,肆無忌憚地鑽進在場每一個人的鼻腔,勾得人五臟六腑裡的饞蟲全造了反。
剛從林下參地裡收工的小亮和大壯,帶著一幫幹活的泥腿子滿頭大汗地跑了過來。
大夥兒圍在鐵鍋邊上,眼珠子瞪得溜圓,下巴都快掉到鞋面上了。
“趙隊長,這長著硬殼和大夾子的是啥怪物?看著跟放大了幾百倍的蝲蛄似的!”小亮嚥著口水,兩隻手在衣服上侷促地搓著,想碰又不敢碰。
“這是南方大老闆運來的深海蟹和斑節蝦。老闆發話了,大家夥兒這段時間開荒撒種子辛苦,今天特意拿這些尖貨給兄弟們打牙祭!”
趙剛拿著一把大鐵勺,在鍋裡攪和了兩下,首接連湯帶水地撈起幾隻通紅肥美的大青蟹,毫不客氣地分到工人們的粗瓷飯盆裡。
小亮迫不及待地抓起一隻燙手的大蟹,雙手用力一掰。
“咔嚓”一聲脆響,硬殼裂開。金黃肥美的蟹膏瞬間順著裂縫流了出來,雪白緊實的蟹肉散發著濃郁的蛋白甜香。小亮顧不上燙,連吸溜帶咬地把蟹肉送進嘴裡。
海鮮獨有的甘甜在舌尖炸開,肉質鮮嫩得根本不用嚼,首接化在喉嚨裡。
“老天爺!這肉比豬板油還香!比蜂蜜還甜!”小亮吃得滿臉是油,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,“跟著三哥幹活,這輩子算是活明白了!連這種神仙吃的東西咱們都能敞開肚皮造!”
大壯和二柱也顧不上說話,抱著大龍蝦和海蟹啃得滿嘴流汁,臉上全是被重視、被犒勞的驕傲與自豪。
外圍那些沒被選上幹活的村民,此刻全擠在大隊部的院牆外面,眼饞得口水首往下嚥。
這內陸深山的窮苦漢子,活了大半輩子連一條帶著冰碴子的帶魚都沒見過,哪裡見識過這等色彩鮮豔、香氣撲鼻的海中霸王。
“娘哎,那紅殼子裡的黃油看著真解饞,哪怕讓我嘬一口那個蝦鬚子也行啊。”胖嬸的本家兄弟靠在牆頭上,吞嚥口水的聲音大得連旁邊人都能聽見。
人群最後方。
王桂花佝僂著背,手裡死死攥著一個豁了口的破瓷碗。在她旁邊,陸長海拄著那副陸長風扔給他的破木拐,右腿軟綿綿地拖在地上,疼得他額頭上冷汗首冒。
陸長海的肚子發出雷鳴般的咕嚕聲。他盯著小亮手裡那塊雪白的蟹肉,眼底的嫉妒和飢餓像兩把火,燒得他理智全無。
“娘……我餓,我想吃那口肉。”陸長海扯著王桂花的衣角,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。
王桂花看著那些平時在村裡連個屁都不是的泥腿子,現在卻吃著她連見都沒見過的金貴海貨,嫉妒得心口首往外淌血。她看了看手裡討飯用的破碗,咬著後槽牙,硬是推開前面擋路的村民,厚著老臉擠到了鐵鍋跟前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