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趙隊長……”
王桂花把那隻破碗往前一遞，那張乾癟的老臉上強行擠出一層討好的褶子。
“給我老婆子舀一口熱湯喝吧。我到底也是長風的親孃，他有這好東西，總不能看著他親爹和親大哥在山下活活餓死吧？你行行好，就分我們半隻那什麼海螃蟹。”
趙剛站在大鐵鍋旁，冷眼看著這個滿身酸臭、死纏爛打的老太婆。他那張經歷過槍林彈雨的剛硬臉龐上，沒有浮現出半分憐憫，只有深不見底的厭惡。
他連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懶得說，右腿猛地抬起。
軍靴帶著一陣凌厲的勁風，精準無誤地踢在了王桂花伸過來的那隻破碗上。
“啪嗒！”
豁口的瓷碗被一腳踢飛，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，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。幾塊碎瓷片擦著王桂花的鞋尖蹦了出去。
“想吃海鮮？去村口的泥水坑裡捉泥鰍。”
趙剛收回腿，冷硬如鐵的聲音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殺伐之氣。
“老闆的飯，只給替黑瞎子嶺流汗賣命的兄弟吃。你們這種扒皮抽血的白眼狼，只配站在這兒聞個味兒。再敢往前湊半步，老子把你另一條腿也給敲斷了扔出去！”
圍觀的村民們看著王桂花那副狼狽的熊樣，不但沒人上去勸，反而爆發出一陣毫不掩飾的鬨堂大笑。
“聽見沒王桂花？人家黑瞎子嶺的飯，不養閒人更不養仇人！”
“活該！放著好好的財神爺兒子不要，現在端著破碗要飯，臉都丟到姥姥家了！”
階級壁壘在青山村這一刻被徹底焊死。只要聽陸長風的話，跟著他踏實幹活，就能吃香喝辣過上人上人的日子。誰要是敢跟黑瞎子嶺作對，連要飯的門都摸不著。
王桂花在眾人的嘲笑聲中羞憤交加。她渾身發抖地轉過身，拉著拄拐的陸長海，灰溜溜地像兩條喪家之犬一樣逃回了破屋。
轉眼間，幾場秋雨下過。
夏日的燥熱被秋風徹底吹散。黑瞎子嶺上的樹葉從金黃轉為枯褐，隨著蕭瑟的北風盤旋落下，給整座大山鋪上了一層厚厚的地毯。山林間透出了一股子肅殺清冷的寒意。
正是大山深處野獸貼足了秋膘、皮毛最豐滿水滑的狩獵好季節。
大木墅的客堂裡，暖爐重新生起了火。
陸長風走到牆角那個生滿鐵鏽的厚重槍櫃前。他從口袋裡掏出黃銅鑰匙開啟鎖釦，拉開沉重的櫃門，雙手捧出一把通體烏黑的雙管獵槍。
他坐在八仙桌旁，擰開一小瓶氣味刺鼻的槍油。拿了一塊乾淨的軟布，蘸著淡黃色的油脂，順著冰冷堅硬的槍管一點點細細擦拭。槍膛內部的膛線在他的清理下，重新煥發出致命的金屬光澤。
林婉秋端著一盆熱水走過來，看著他手裡那把透著殺氣的傢伙什，把毛巾遞了過去。
“當家的，這都幾個月沒動過槍了，怎麼今天突然掏出來了？”
陸長風咔噠一聲推上槍栓，舉起槍管眯著眼睛瞄準窗外的天空。他放下槍，嘴角勾起一抹凌厲而興奮的笑意。
“秋風起了，山裡的野獸養了一整個夏天，正是皮子最好看的時候。明天一早，我要帶上老趙訓練的那幾條獵犬去趟老林子深處，給你弄幾張上好的毛皮做大衣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