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長風撐著一把寬大的黑布雨傘,皮靴踩在泥水裡,發出吧唧吧唧的悶響。他緩緩走出大木墅的院門,頭頂的黑傘擋住了漫天瓢潑的冷雨。
院門內,大黑人立而起,兩隻厚實的熊掌搭在木柵欄上。它那碩大的黑腦袋死死盯著鐵絲網外的人影,喉嚨裡滾出一陣充滿暴戾殺氣的低吼,震得地上的積水泛起層層漣漪。
劉大麻子跪在爛泥坑裡,腦門一下接一下地磕在尖銳的碎石子上砸出血印子。
雨水混著泥漿和額頭上滲出的鮮血,順著他的下巴往下淌。他整個人抖得像秋風裡的一片落葉,早就沒了幾天前在鎮上大肆抬價收貨時的威風。
“陸爺!陸祖宗!您行行好借我三萬五千塊錢吧!”
劉大麻子哭得嗓子都劈了,雙手死死抓著帶倒刺的鐵絲網。尖銳的鐵刺扎破了他的掌心,鮮血混著雨水流下,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。
“刀疤強明天日落前就要來收賬!我不拿錢回去,他們真會把我的雙手剁下來餵狗的!求求您大人有大量,賞我一條活路吧!”
陸長風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,眼神冷得像數九寒冬裡的冰稜子。
他手腕微微傾斜,傘沿滴落的雨簾恰好砸在劉大麻子的臉頰上,那股刺骨的寒意讓地上的爛肉再次劇烈地哆嗦了一下。
“你這算盤打得確實精明。”
陸長風嗤笑一聲,聲音穿透嘈雜的雨夜,重重地砸在劉大麻子的天靈蓋上。
“前陣子帶著人截我的貨源,揚言要用錢砸爛我黑瞎子嶺的盤子。現在債主拿刀架在脖子上了,跑來找我借錢?你當我陸長風是泥菩薩,還是沒脾氣的散財童子?”
劉大麻子鬆開鐵絲網,揚起沾滿爛泥的雙手,左右開弓連連扇著自己的耳光。
清脆的巴掌聲在暴雨裡格外響亮。他現在什麼身家臉面都不要了,只要能留住這條命,讓他吃屎他都幹。
“我豬油蒙了心!我瞎了狗眼才敢得罪您這尊真佛!陸爺,只要您肯借錢給我保命,我以後給您當牛做馬,我把命賣給您都成啊!”
陸長風沒接他的話茬。
他轉過頭,衝著站在門廊陰影裡的趙剛打了個手勢。
趙剛大步流星地踩著水坑走過來,手裡拿著一個用防水油紙包好的牛皮檔案袋。他面無表情地走到鐵絲網前,隔著縫隙,首接將檔案袋扔在劉大麻子面前的泥水潭裡。
“老子不缺當牛做馬的畜生。這袋子裡有份轉讓協議,你開啟好好看看。”
陸長風把黑傘往下壓了壓,遮住了大半張臉,只露出一截冷硬如鐵的下頜線。
劉大麻子像惡狗撲食一樣,哆嗦著撿起那包油紙袋。
他慌亂地撕開封口,抽出裡面的白紙黑字。藉著大木墅屋簷下透出的微弱燈光,他只掃了兩眼,本就煞白的臉色瞬間變成了一片死灰。
這根本不是什麼借條,這是一份扒皮抽筋的死契!
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,由黑瞎子嶺農業合作社出資三萬五千元替他還清高利貸。但代價是,劉大麻子在鄰縣苦心經營十年的三條運輸幹線、五個大型中轉倉儲點,外加他手底下所有的人脈網路,全部無償過戶到陸長風名下。
不僅如此,合同末尾還加了一條要命的死規矩。
劉大麻子本人必須在黑瞎子嶺簽下十年的長工契約,拿著每個月三十塊錢的死工資。從此徹徹底底淪為陸長風手底下的打工仔,連翻身的資格都被剝奪得乾乾淨淨。
“陸老闆……您這是要我的老命啊!這幾條線是我大半輩子的心血……”
劉大麻子癱坐在泥水裡,絕望的眼淚順著眼角狂湧而出。
”?嗎活以可子輩半有還你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