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長風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的話，語氣裡透著看透生死的冷酷。
“刀疤強的規矩你比我懂。明天日落前拿不出錢，你連去街頭要飯的機會都沒有。我買下你的產業，順便買下你這條賤命。你簽了字，明天一早趙剛會帶著錢去幫你平事。你要是不籤，現在就滾回鄰縣給自己定口薄皮棺材。”
陸長風從兜裡摸出一支鋼筆，順著鐵絲網的縫隙丟了出去。
鋼筆掉在泥地裡，滾了兩圈停在劉大麻子的膝蓋邊。
西周只剩下嘩啦啦的暴雨聲。大黑在門內喉嚨裡滾出沉悶的呼嚕聲，綠瑩瑩的眼睛死死盯著外頭這團爛肉。那股子隨時撲出來撕咬的壓迫感，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劉大麻子看著那支沾滿泥水的鋼筆，渾身劇烈地顫抖著。
他知道陸長風這是在趁火打劫，是在生吞他的骨血。可他有什麼辦法？比起命來，那些爛倉庫和運輸線算個屁。留得青山在，哪怕當個狗腿子，也比缺胳膊少腿強。
他咬碎了後槽牙，一把抓起地上的鋼筆。
他連看都沒再看一眼合同的具體條款，首接在落款處歪歪扭扭地簽下自己的大名。簽完字，他扯開衣領，狠狠咬破自己的大拇指。鮮紅的血液冒了出來，他將帶著體溫的血指印重重按在名字上。
做完這一切，劉大麻子彷彿被抽乾了渾身最後一絲力氣，像灘爛泥一樣癱倒在暴雨裡。
陸長風看著那張沾著血和泥的合同，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滿意的冷笑。
有了這份死契，鄰縣那一整套成熟的物流網路和倉儲地盤，不費一兵一卒、不動一刀一槍，全盤落入了他陸長風的口袋裡。從此這方圓幾百里，黑瞎子嶺的山野尖貨想運去哪就運去哪，再也沒人卡得住他的脖子。
“趙哥，把紙收好。拉他進外院的柴房裡衝個涼水澡。”
陸長風丟下這句話，轉身收起黑傘。
“明天帶幾個人拿錢去鎮上把那群放貸的打發了。順便告訴那個刀疤強，劉大麻子現在是黑瞎子嶺的人，他要是敢再動一根指頭，老子平了他的堂口。”
雨幕深沉，陸長風抖了抖大衣上的水珠，大步跨進了暖烘烘的堂屋。
客堂裡的火盆燒得正旺。林婉秋早就備好了一條幹毛巾，見他進來，趕緊迎上去幫他擦拭著頭髮上沾染的溼氣。
“外頭處理乾淨了？”林婉秋輕聲問道。
“乾淨了。白撿了一條現成的運輸線。”陸長風順手捏了捏她柔軟的臉頰，轉身走到那張寬大的紅松木書桌前。
他將趙剛拿回來的那份鄰縣物流網地圖平鋪在桌面上。
昏黃的燈光打在泛黃的牛皮紙上，勾勒出一條條縱橫交錯的公路和貨運站點。紅色的標記點像是一張張開的蛛網，將北方的幾個大縣城牢牢籠罩在內。
陸長風拉開椅子坐下，深邃的目光在地圖上游走。
他的視線慢慢越過北方內陸的層層山脈，一路向下，順著那些曲折的線條，最終停留在地圖最南端那片廣闊蔚藍的海岸線上。
他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，在地圖的邊緣有節奏地敲了敲。
篤篤的悶響在安靜的屋子裡透著一股子謀劃天下的野心。
“咱們的山野尖貨己經吃透了北方。省城那些老字號和國營大飯店的門路也全鋪開了。”
陸長風靠在椅背上，轉頭看著窗外漆黑的雨夜，嘴角的笑意慢慢擴大。
“那些吃膩了山珍的達官貴人，現在嘴巴早就養刁了。他們現在最缺的，是南方海里帶著鹹味的活物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