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長風順著那陣笑鬧聲大步流星地穿過迴廊。剛繞過那片遮擋視線的紫竹林，他原本因為警惕而微微繃緊的下頜線條瞬間鬆弛下來，整個人停在原地有些哭笑不得。
當初建這座大木墅的時候，他特意在正樓前頭的陽光草坪上圈出了一大塊空地。他親自出圖紙，讓根叔帶著木匠用上好的紅松大料打了一整套鞦韆、蹺蹺板和滑梯。每一個邊角都用細砂紙打磨得溜光水滑，外頭還刷了防蟲的天然樹脂，生怕倒刺紮了三個閨女嬌嫩的皮肉。
可眼下這套費盡心思的遊樂設施孤零零地晾在草坪邊上，連個搭理的人都沒有。
三個小丫頭正扎堆圍在草坪正中央。
被她們圍在中間的，正是那頭體重狂飆的黑瞎子大黑。這畜生天天跟著趙剛的巡邏隊在後山吃香喝辣，體格壯得像一座黑漆漆的小肉山。昨晚在暴風雪裡，它一巴掌能把省城來的殺手拍得肋骨盡斷。那兩隻寬厚如鐵板的熊掌裡藏著能撕裂鋼絲的倒鉤利爪。
可此時此刻，這頭讓偷獵賊聞風喪膽的森林霸主，溫順得像是一隻吃飽喝足的大號黑貓。
大黑西肢平攤著趴在柔軟的草皮上，肚皮緊緊貼著地。它把那顆猙獰碩大的熊腦袋擱在前爪上，連喘氣的聲音都刻意壓得又輕又緩，生怕鼻息吹倒了身邊的小主人們。
陸小雅膽子最大。她穿著件大紅色的純棉外套，雙手死死揪住大黑脖頸上那圈厚實油滑的黑毛，小短腿一跨，第一個翻身騎上了寬闊的熊背。
“二妹三妹快點上來！大黑的背上暖和著呢！”
陸小雅興奮地漲紅了小臉，儼然一副指揮千軍萬馬的小將軍做派。
陸小月和陸小星聽見姐姐招呼，也跟著手腳並用地往上爬。大黑似乎察覺到背上的重量增加了，它極為通人性地把後腿往下壓了壓，把寬厚的脊背放平，任由這兩個輕飄飄的小糰子踩著自己的大腿骨往上爬。
等三個丫頭全在背上坐穩當了，大黑才慢吞吞地撐起西肢站首身子。
它邁著笨重而又沉穩的步子，在寬敞的陽光草坪上踩著圈子慢慢溜達。那步伐穩當得連背上三個丫頭的衣角都沒怎麼晃動。
“駕！大黑快跑！我們去抓大老虎！”陸小星興奮地拍著大黑的圓耳朵，咯咯的清脆笑聲銀鈴般灑滿整個院子。
大黑聽話地加快了半點步頻，大腦袋一晃一晃，嘴裡發出呼哧呼哧的討好聲。它那截短尾巴在屁股後面歡快地搖擺著，活脫脫成了一個純天然的肉體旋轉木馬。
陸長風靠在竹籬笆上，看著這荒誕又和諧的一幕，嘴角勾起一抹老父親獨有的縱容笑意。
他邁開長腿走過去，抬手在大黑那毛茸茸的腦門上隨意拍了一巴掌。
“你這黑炭頭倒是會挑人獻殷勤。平時讓趙剛牽著你巡山你裝死賴地，伺候這三個小祖宗你倒是跑得比誰都歡快。”
大黑翻了個白眼，厚重的舌頭伸出來舔了舔陸長風的手背，討好地哼唧了兩聲，腳步卻沒停，繼續馱著背上的小丫頭們在草地上轉圈。
“爸你別打大黑！它是我們的大馬！”陸小星撅起小嘴，護犢子似的趴在熊背上抗議，兩隻小手死死抱著大黑的脖子。
“好好好，不打。”陸長風笑著舉起雙手投降，眼底滿是寵溺，“你們騎著它玩歸玩，抓穩熊毛別掉下來。要是磕著碰著了，老子今晚就扣它的肉骨頭。”
堂屋的木門被人推開。
林婉秋端著一盤剛切好的南方大黃梨走出來。她一抬頭瞧見草坪上的景象，嚇得手裡的瓷盤猛地晃了一下，險些把梨塊全掉在地上。
“當家的！你這心也太大了！那可是要吃人的黑瞎子，你怎麼能由著丫頭們往它背上爬！”
林婉秋臉色發白，急急忙忙把盤子擱在石桌上，提著裙襬就想去把孩子們抱下來。
陸長風長臂一展，穩穩當當地攬住媳婦的腰肢，將她帶進自己寬厚的懷抱裡。他低下頭，下巴抵在林婉秋的肩膀上，聲音裡透著讓人安定的力量。
“慌什麼。這山裡的畜生有時候比人還懂規矩。大黑開了靈智，它心裡門兒清，知道這三個丫頭是咱們老陸家的命根子。它護著她們比護著自己的眼珠子還上心，絕傷不了人。”
林婉秋被他緊緊摟著，聽著男人胸膛裡沉穩有力的心跳聲，那股子慌亂才慢慢平息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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