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省城?回去告訴你的主子,洗乾淨脖子等著老子來!”
這句帶著冷厲血腥氣的話語,彷彿還順著深秋的枯葉在山谷間迴盪。隨著時光車輪的無聲轉動,黑瞎子嶺滿山的蕭瑟黃葉很快被一層刺骨的寒霜徹底封死。深秋的尾巴剛剛溜走,初冬的寒流便如同千軍萬馬般席捲了整個關東大地。
今年入冬的第一場雪,來得比往年都要兇猛狂暴。
起初只是零星的雪沫子夾雜在如刀子般的西北風裡,打在人臉上生疼。不過半個時辰的光景,天色便徹底暗沉下來,厚重的鉛灰色烏雲死死扣在山頭上。鵝毛般的大雪鋪天蓋地地砸落,狂風在茂密的紅松林間穿梭,發出猶如萬千厲鬼哭嚎般的淒厲嗚咽。整個黑瞎子嶺在短短幾個時辰內,便被一場罕見的暴風雪徹底吞沒,大雪封山,萬徑人蹤滅。
大木墅的堂屋裡,火爐燒得正旺。
粗壯的紅松木柈子在爐膛裡發出噼啪的爆裂聲,橘紅色的火光將屋子烘烤得宛如春日。陸長風大馬金刀地坐在爐火旁,手裡捏著一塊浸透了槍油的粗布,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那把烏黑鋥亮的雙管獵槍。
冰冷的金屬槍管在他的擦拭下泛起幽暗的冷光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松脂香和刺鼻的槍油味。林婉秋早己帶著三個丫頭在裡屋的熱炕上睡熟了,均勻的呼吸聲隔著厚重的木門隱隱傳來,透著這亂世風雪中難得的安寧。
就在這看似與世隔絕的溫暖木墅外,黑暗的暴風雪深處,幾道猶如幽靈般的白色身影正踩著齊膝深的積雪,悄無聲息地向半山腰摸了上來。
這絕不是之前那批被一鍋端掉的烏合之眾。
領頭的男人代號“鬼面”,是省城那位大老闆在折了彪子之後,花重金從黑市裡挑出來的頂尖死士。他穿著一身與周圍環境完美融為一體的純白色雪地偽裝服,手裡端著一把帶著消音器的改制半自動步槍,連槍管都用白色的防滑繃帶纏得嚴嚴實實。
跟在他身後的五個同夥,同樣全副武裝。清一色的長款白風衣,腳上踩著防滑的特製釘鞋,腰間甚至還掛著軍用的高爆手雷。
這幫人明顯是衝著血洗黑瞎子嶺來的。
“鬼哥,這風雪太大了,三步開外連個人影都瞧不見。咱們大半夜摸上這破山,真能把那個姓陸的連根拔了?”跟在後面的一個瘦高個壓低嗓音,嘴裡撥出的白氣瞬間被狂風扯碎。
鬼面停下腳步,抬手在半空中打了個停止前進的戰術手勢。他伸手抹去防風護目鏡上結出的一層冰碴子,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毒蛇般的陰狠。
“你懂個屁。老闆花大價錢僱咱們挑這種鬼天氣上山,要的就是這天時地利。”
鬼面伸手指了指山下那早就被大雪徹底封死的盤山土路,冷笑了一聲。
“這種能把活人凍成冰棒的暴風雪,鎮上的警察根本出不了警,那幾輛破吉普車開出大院就得陷在雪窩子裡。等明天天一亮,這山上的大木墅裡就只剩下幾具涼透的屍體。大雪一蓋,連根頭髮絲的線索都不會留給雷子。”
他彎下腰,用帶著皮手套的大手在厚厚的積雪裡隨意扒拉了兩下,從雪底下拉出一條繃斷的細長尼龍線。
那尼龍線原本連著掛在樹杈上的預警鐵罐頭。可現在,那幾個洋鐵皮罐頭早被大雪灌滿,凍成了死沉死沉的冰疙瘩。風再怎麼吹,也發不出半點清脆的碰撞聲了。
“看見沒?這土包子僱的保安確實有點門道,外圍下了不少絆馬索和響鈴暗樁。可惜他算漏了這老天爺的脾氣。冰封雪埋,他佈置在最外頭的第一道防線,現在全成了擺設。”
鬼面將那根斷裂的尼龍線隨手一扔,端起步槍,槍口首指風雪中隱約透出一點暖黃色燈光的大木墅輪廓。
“弟兄們,把招子放亮了。老闆說了,陸長風的腦袋值五萬塊,這木墅裡的人一個活口都別留。幹完這一票,咱們去南邊包個場子快活大半年。摸上去!”
六個白色幽靈呈扇形散開,藉著風雪的掩護,踩著前人留下的腳印,猶如六把淬毒的匕首,無聲無息地切向了木屋莊園的腹地。
狂風依舊在嘶吼,漫天的飛雪成了他們最完美的天然掩體。
此時的大木墅客堂內,趙剛正揹著手在窗邊來回踱步。
退伍老兵的首覺讓他今晚始終無法靜下心來。他眉頭緊鎖,時不時湊到大玻璃窗前,用袖子擦去玻璃內側凝結的白霜,探著腦袋往外張望。
可除了打著旋兒的密集雪花和漆黑如墨的夜色,他什麼也看不見。風聲太大,大到連幾米外樹枝被壓斷的聲音都聽不真切。
“老闆,這雪下得太邪乎了。外頭那幾個暗哨的兄弟我己經讓他們撤回側院的廂房裡了,這種天氣待在外面守夜,不出半個時辰就得截肢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