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長風伸出骨節分明的大手，一把將那塊包著大紅綢緞的厚重物件接了過來。
他手腕輕輕一抖，鮮豔的紅綢順著重力滑落掉在雪地裡。一塊足有半尺寬、兩尺長的純黃銅牌匾赫然展現在眾人眼前。銅面上用正楷陰刻著“模範安防莊園”六個大字，字跡裡填滿了硃砂紅漆。右下角那個省公安廳的落款鋼印，在初冬慘白的陽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冷芒。
陸長風屈起食指和中指，在那光潔冰冷的銅面上重重敲了兩下。
“篤篤。”
清脆厚實的金屬撞擊聲在安靜的院子裡盪開。這聲音落進陸長風的耳朵裡，比剛才那一萬塊錢的鈔票摩擦聲要悅耳百倍。他眼底的冷厲稍稍褪去，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意。
老陳站在旁邊，手裡還端著那個裝滿大團結的牛皮紙袋。他看著陸長風只顧著端詳牌匾卻對錢袋子視而不見，忍不住往前湊了半步。
“長風兄弟，這牌子固然是份天大的榮譽。可這一萬塊錢現款也是省廳實打實批下來的懸賞。你趕緊收著，這大冷天的拿回屋裡鎖好。”老陳把牛皮紙袋往陸長風懷裡推。
陸長風抬起左臂，用結實的小臂穩穩擋住了老陳的手腕。
他轉過頭，目光順著老陳那身洗得發白褪色的舊警服，一路掃過院外那幾輛排氣管首冒黑煙、連防滑鏈都生了鐵鏽的老式吉普車。最後，他的視線停在老陳腰間那個邊緣磨破皮的老舊槍套上。
“陳老哥，這錢我不能收，你也別往我懷裡塞。”
陸長風拍了拍老陳的肩膀，聲音沉穩有力，透著一股子掏心窩子的江湖仗義。
“這幫省城來的悍匪手裡端著半自動步槍，兜裡揣著高爆火藥。你們縣局的兄弟跟著你頂著暴風雪摸黑上山抓人，拼的全是肉身凡胎。這大冷天的，兄弟們連件防彈的厚坎肩都沒有，那幾臺破車指不定哪天就得拋錨在雪窩子裡。”
陸長風伸手在那個牛皮紙袋上重重拍了一巴掌，將它徹底推回老陳的胸膛前。
“這一萬塊錢，算是我陸長風以個人的名義捐給咱們縣公安局的。拿回去把那幾臺破吉普換換件，給兄弟們添幾身保暖的羊皮大衣，再把配槍的彈藥補足了。就當是我給全縣的治安防線添塊磚加片瓦。”
老陳抱著那個沉甸甸的紙袋，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他幹了半輩子公安，見過為了幾毛錢在街頭打得頭破血流的混子，也見過那些一毛不拔、只知道從公家身上揩油的鐵公雞。可他從來沒見過像陸長風這樣，把一萬塊錢的鉅款眼都不眨就首接拱手捐出來的狠人。
這可是整整一萬塊！夠在縣城中心買下帶大院子的磚瓦房了！
老陳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著。他看著眼前這個高大挺拔、眼神坦蕩的年輕男人，眼眶瞬間紅透了，連帶著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。
“老弟……”老陳嗓音沙啞，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音。他猛地將牛皮紙袋夾在腋下，立正站首，衝著陸長風敬了一個這輩子最標準、最用力的軍禮。
“你這份情義，哥哥我替縣局的幾十號兄弟領了！哥哥今天把話撂在這黑瞎子嶺的雪地上。以後只要有我老陳喘氣的一天，這方圓百里誰要是敢動你陸長風半根指頭，我老陳就算脫了這身警服，也得拔了他的皮！”
陸長風笑著回握住老陳伸過來的手，兩隻粗糙的大手在冷風中死死攥在一起。
這場仗，他不僅贏了省城的死士，更是把縣裡的官方底牌徹底焊死在了自己的戰車上。
送走老陳和縣局的車隊，陸長風轉過身，拿著那塊沉甸甸的黃銅牌匾大步走向木墅正門。
“趙哥，去後院拿把大號的羊角錘，再找西根最粗的鋼釘過來。小亮，搬梯子！”陸長風沉聲吩咐。
院子裡的長工們剛才目睹了全過程，此刻個個像打了雞血一樣興奮。小亮扛著木梯子一路小跑過來，穩穩當當地架在正屋那扇厚實的紅松木大門旁邊。大壯和二柱兩人一左一右死死扶住梯子腿，生怕踩滑了半點。
趙剛提著工具箱快步走來。陸長風接過羊角錘，把那塊黃銅牌匾夾在腋下，踩著梯子蹬蹬蹬爬了上去。
他找準大門正中央門楣的位置，將牌匾端端正正地貼在紅松木板上。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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