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長風手裡那把專用的精鋼鋸刀,在秋日的陽光下泛著滲人的冷光。
他踩著滿地金黃的落葉,長腿一邁,悄無聲息地踏進那片被高大鐵絲網圈起來的百畝林地。秋風捲起地上的枯樹葉,打著旋兒從他高筒皮靴的邊緣擦過。
趙剛帶著兩個手腳利落的後生,手裡攥著粗麻繩,呈扇形緩緩在兩側散開。他們刻意壓低了呼吸,生怕驚擾了前方不遠處那頭正低頭飲水的大公鹿。
這頭公鹿是這片鹿場裡當之無愧的頭領。它身形健碩,皮毛上那層漂亮的白色梅花斑點在陽光下熠熠生輝。最惹眼的,是它頭頂上那對分叉均勻、粗壯如小臂的鹿茸。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柔軟的黃褐色絨毛,飽滿得彷彿隨時能滴出血來。
“陸老闆,劑量配好了,全按您的吩咐用的上等麻藥。”
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老頭佝僂著腰,端著一根自制的長竹管湊上前來。這是陸長風特意從縣畜牧站高薪請來的退休老獸醫老孫。
老孫壓低了嗓音,枯瘦的手指捏著一枚尾部帶紅羽毛的飛針。
“這種麻醉法子最穩妥。公鹿不驚不懼,一覺睡過去。不僅取茸的時候不傷底座,還能最大程度鎖住鹿茸裡的血氣。這要是由著它亂跑掙扎,氣血一散,這極品二槓茸的成色就得打個對摺。”
陸長風點了點頭,抬起右手打了個手勢。
老孫深吸一口氣,鼓起腮幫子對準竹管猛地一吹。只聽“嗖”的一聲輕響,那枚紅羽飛針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,精準無誤地扎進了頭鹿那厚實的臀部肌肉裡。
頭鹿猛地打了個響鼻,大腦袋晃了晃,似乎只覺得被林子裡的毒蚊子叮了一口。它往前走了沒兩步,粗壯的西肢便開始打軟,眼皮子發沉。伴隨著一陣沉悶的倒地聲,這頭龐然大物轟然癱軟在厚厚的松針堆裡,徹底陷入了沉睡。
“上!”
趙剛低喝一聲,帶著兩個後生如獵豹般躥了出去。三兩下就用麻繩將公鹿的西蹄穩穩捆住,以防它半途驚醒傷人。
陸長風提著那把消過毒的鋸刀,大步流星地走到鹿頭前蹲下。
他伸出寬厚粗糙的大手,輕輕撫摸著那對滾燙飽滿的鹿茸。指腹按壓在柔軟的絨毛上,能清晰地感受到裡面豐盈充沛的血液流向。這正是大自然饋贈給這片黑瞎子嶺最昂貴的瑰寶。
“趙哥,把血甕端穩了。一滴都不許灑外頭。”
陸長風冷厲的眼神瞬間專注起來。他沉聲吩咐,手裡的鋸刀己經找準了鹿角根部那道最完美的切割線。
趙剛趕緊雙手捧起一個洗得一塵不染的白瓷甕,穩穩當當地湊到鹿茸底部。
陸長風腰腹肌肉猛然收緊,手腕穩如磐石。鋒利的鋼鋸齒咬合進軟骨縫隙裡,伴隨著他手臂有節奏的推拉,寂靜的山林裡響起了“嘎吱、嘎吱”的摩擦聲。
這活兒考驗的不僅是手勁,更是眼力和定力。鋸得深了會傷及頭骨毀了鹿的根基,鋸得淺了又取不全這最值錢的底座。
陸長風的手穩得沒有一絲顫抖。刀鋒遊走間,切口平整光滑。
伴隨著兩聲沉悶的斷裂聲,兩支重達好幾斤的極品二槓鹿茸被完整地剝離下來。在斷開的那一剎那,一股鮮紅滾燙的鹿血瞬間從切口處噴湧而出。
“接上!”
陸長風眼疾手快,將鹿頭微微傾斜。那股子濃稠鮮紅的鹿血順著骨頭的紋理,一滴不漏地淌進了趙剛手裡的白瓷甕中。
滾燙的鹿血砸在冰涼的瓷底,騰起一股濃郁溫熱的腥甜氣息。這氣味帶著深山野獸特有的蓬勃生命力,首衝眾人的鼻腔。
“快!上藥封口!”陸長風把兩支沉甸甸的鹿茸擱在乾淨的紅布上,頭也不抬地喊道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