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種尖貨,哪怕是省城藥材總公司的高階庫房裡,一年也見不到兩回。那些只認錢的蠢貨連見一面都不配!你從哪弄來的?”
“我自己包的黑瞎子嶺山頭,鹿場裡現割的血茸,地裡現挖的老參。”
陸長風拉過一條長條板凳坐下,深邃冷厲的黑眸從容地看著這位激動到失態的老泰斗。
“我山上有上百頭吃高山泉水長大的梅花鹿,滿山遍野撒著林下參的種子,溶洞裡產著極品金絲燕窩。我在山下建了全縣規格最高的無菌加工廠,買回了德國進口的不鏽鋼粉碎機和恆溫烘烤箱。可我那廠房裡全是冰冷的鐵疙瘩,缺個能讓這些大自然寶貝真正發揮藥效的活祖宗。”
陸長風身子微微前傾,雙肘搭在膝蓋上,首擊對方最脆弱的軟肋。
“李老,中藥一廠給不了你的尊嚴和用武之地,我陸長風給。你手裡那些祖傳的炮製秘方,窩在這漏風漏雨的筒子樓裡,難不成真想帶著它們進棺材?”
李老藥師死死咬著牙關,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著。
“跟我上山。我給你開百萬級別的年薪待遇,加工廠兩成乾股的分紅全歸你。”陸長風的聲音猶如重錘,字字砸在老人的心坎上,“研發車間你一個人說了算。不管你要加什麼金貴的輔料,要毀多少藥材試錯,我絕不皺一下眉頭,更不會塞外行進去對你指手畫腳。你只要點頭,我今天就讓你親手炮製這對極品血茸。”
兩成的乾股分紅,對於一個日進斗金的加工廠來說,那是足以讓人躺在錢堆裡打滾的驚天財富。
但這根本不是打動李老的關鍵。真正擊潰他心理防線的,是那句“研發你說了算”,以及眼前這等舉世罕見的頂級原藥材。他在國營廠裡受了一輩子窩囊氣,眼睜睜看著那些走後門的外行領導,拿著發黴的劣質藥材糟蹋祖宗傳下來的手藝。如今一個山裡漢子捧著頂級血茸請他出山,這等知遇之恩,比任何金銀財寶都要來得滾燙。
李老藥師紅著眼眶,一把扯下胸前那張印著中藥一廠字樣的塑膠工作牌,狠狠砸在滿是灰塵的地上。
“我跟你走!這憋屈的破地方,老朽早他孃的待夠了!”
三天後,黑瞎子嶺山腳下新建的藥材加工廠裡,機器轟鳴聲晝夜不息。
有了李老藥師這根定海神針坐鎮,整個車間的生產流水線徹底被盤活了。老頭子煥發了事業的第二春,他吃住都在車間旁邊的小屋裡。一雙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恆溫烘乾烤箱上的溫度計,對火候的把控精確到了毫釐之間。
他將祖傳的提純秘方和現代化的不鏽鋼粉碎機完美結合。極品鹿血、野生人參碎須,配上十幾味高山採摘的固本培元草藥。經過七七西十九道繁瑣嚴苛的炮製工序,第一批被命名為“長風牌”的鹿茸精膠囊,終於順利走下了灌裝流水線。
陸長風站在無塵車間的玻璃窗外,拿起一瓶剛封口的樣藥。
紅褐色的膠囊在頭頂白熾燈的照射下透著晶瑩圓潤的光澤。擰開瓶蓋,聞不到半點刺鼻的草藥腥氣,只有一股醇厚綿長的清香鑽進鼻腔。
趙剛這幾天跟著車間連軸轉,熬得雙眼佈滿紅血絲,眼眶烏青。他試著就溫水吞了兩粒剛出爐的鹿茸精。
不到半個時辰的光景。趙剛只覺得小腹丹田處猛地升起一團滾燙的熱火。那股熱流順著血液瘋狂遊走,將他這幾天熬夜的疲憊睏倦一掃而空。甚至連他冬天在雪地裡守夜留下的膝蓋痠痛,都在這股霸道的藥力沖刷下緩解了大半。他整個人猶如脫胎換骨,氣血充盈得連臉頰都泛起了紅光。
“老闆,這藥效絕了。這要是拿到市面上去,那些身子骨發虛、天天靠吃補藥續命的有錢人,絕對得搶破頭!”趙剛抹著額頭上冒出的熱汗,豎起大拇指連連驚歎。
陸長風看著手裡那個裝著膠囊的普通透明玻璃小藥瓶,深邃的眉頭卻慢慢皺成了一個死結。
玻璃瓶上只貼著一張簡陋的白底黑字標籤紙,上面印著宋體字的藥名。這副包裝透著一股子鄉鎮衛生院散裝廉價藥的濃厚土氣,隔著老遠都能聞見一股廉價的玻璃碴子味。
陸長風把那個廉價的玻璃藥瓶隨手扔在寬大的紅松木辦公桌上。玻璃撞擊桌面發出一聲清脆的悶響,藥瓶在桌面上滾了兩圈停下。
他轉過頭,看著身邊的趙剛,冷厲的眼眸裡閃爍著拿捏高階市場的精明算計。
“藥是好藥,但包裝太土,賣不上價。”
陸長風修長的手指敲擊著桌面,聲音低沉而充滿野心。
“這種專門賣給達官貴人續命的東西,絕不能當成農貿市場的大白菜來賣。必須換一層金色的外衣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