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默默放下了舉在胸前的單反相機。那些在中藥一廠聽來的、關於陸長風是黑心資本家、壓榨鄉里的惡毒謠言,在這一張張真實的工資條和一碗碗熱氣騰騰的紅燒肉面前,顯得如此可笑且不堪一擊。
這根本不是什麼吃人血饅頭的土財主。這是一個真正用雷霆手段和菩薩心腸,帶領整個貧困山村脫貧致富的鄉村改革先鋒!
“記者同志,看夠了嗎?看夠了就跟我走一趟吧。我們老闆在辦公室等你喝茶。”
趙剛適時地分開人群走了過來。他語氣平靜,沒有收繳她的相機,也沒有沒收她口袋裡的錄音機。
白晶深吸了一口氣,壓下心頭翻滾的巨浪。她點了點頭,跟著趙剛穿過喧鬧的食堂,一路走向莊園主樓那間寬敞明亮的大辦公室。
厚重的紅松木門被推開。
陸長風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。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,身姿挺拔如松。聽見腳步聲,他緩緩轉過身,深邃冷厲的黑眸平靜地打量著站在門口滿臉侷促的女記者。
“白大記者,我這窮山溝裡的飯菜,還入得了你的眼嗎?”陸長風走到待客的真皮沙發旁,指了指對面的位置示意她坐下。
白晶把相機放在玻璃茶几上,臉頰有些發燙。她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卻透著深沉梟雄氣度的男人,深吸了一口氣,坦誠地低下了頭。
“陸老闆,我為我之前的偏見向您道歉。我被人誤導了,我以為這裡是一座壓榨老百姓的血汗工廠。但今天我親眼看到的,是一座充滿生機的人間奇蹟。”
陸長風親自提著紫砂壺,給她倒了一杯熱氣騰騰的高山雲霧茶。
“偏見是人之常情。省城那些大藥廠習慣了壟斷,突然發現自己手裡卡脖子的手段不好使了,自然會想方設法往我身上潑髒水。”
陸長風靠在沙發背上,手指輕輕敲擊著真皮扶手,聲音低沉穩重,透著洞穿時代的超前眼光。
“他們以為把老百姓按在泥地裡賺死工資,自己高高在上就是做大買賣。可我陸長風不這麼幹。我要讓跟著我幹活的人天天吃大肉、月月拿高薪。只有讓工人的口袋鼓起來,這黑瞎子嶺的產業才能固若金湯。我賺的是老天爺賞的自然財富,分給他們的是理所應當的汗水錢。”
陸長風站起身,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一串鑰匙。他回頭看著還在奮筆疾書記錄的白晶,嘴角勾起一抹坦蕩的笑意。
“走吧。光看食堂怎麼夠。我親自帶你去後山的生態保護區轉轉,讓你看看真正的林下參是怎麼種出來的。你的相機不用藏著掖著,敞開了拍,我陸長風的底子乾乾淨淨,經得起全省人民的檢閱。”
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裡。
陸長風帶著白晶走遍了黑瞎子嶺的核心區域。從模擬自然生態的林蛙繁育池,到與落葉融為一體的林下參基地,再到後山那片幾百畝的天然梅花鹿放養場。
沒有破壞植被,沒有汙染水源。所有的產業都在完美遵循著大自然的迴圈法則。
白晶手裡的相機快門按得幾乎冒了煙。她本子上的記錄寫了密密麻麻的十幾頁。每一組資料,每一個生態迴圈的理念,都像是一場風暴,瘋狂洗刷著她對傳統農業的認知。
首到夕陽西下,晚霞染紅了黑瞎子嶺的山頭。
白晶站在莊園的大門口。她看著身後那棟在暮色中亮起溫暖燈光的大木墅,轉身對著陸長風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陸老闆,謝謝您的坦蕩。我今天不僅看到了一個企業家的良心,更看到了未來鄉村發展的真正出路。”
白晶把那個寫滿筆記的本子死死揣進懷裡,眼神里燃起一股不可阻擋的新聞使命感。
“您放心。那些躲在陰暗角落裡中傷您的黑手,我一定會用手裡的筆桿子把他們全給斬斷。最多三天,我要讓全省的人都認識一個真正的黑瞎子嶺!”
她沒有在鎮上過多停留,趁著夜色連夜坐上了趕回省城的長途客車。
顛簸的客車車廂裡光線昏暗。白晶藉著手裡微弱的手電筒光芒,將稿紙平鋪在膝蓋上。她腦海裡迴盪著工人們那一張張自豪的笑臉,迴盪著陸長風那段振聾發聵的發言。
筆尖在稿紙上飛速摩擦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一行行帶著熱血與真相的文字,在黑夜中傾瀉而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