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天後,黑瞎子嶺大木墅的堂屋裡亮著暖黃的燈光。
那份按滿大槐樹村村民紅手印的土地契約,被平平整整地鋪在寬大的紅松木八仙桌上。厚實的紙張在燈下泛著微光,楚專家鼻樑上架著老花鏡,手裡捏著一根紅藍雙色鉛筆,正弓著腰在契約附帶的地形草圖上寫寫畫畫。
鉛筆在粗糙的紙面上劃出“沙沙”的細微聲響。
“陸社長,你這招不戰而屈人之兵,算是把黑瞎子嶺的生態鏈徹底打通了。”楚專家首起腰,用筆桿端指著圖紙上剛圈出來的一大片藍色區域,“這三百畝地東邊連著老山崖,西邊正好把大槐樹村那條活水溪流的源頭給包了進去。地勢平緩,水流落差大,正是擴建深水魚塘的絕佳地段。”
陸長風拉過一把太師椅坐下。他掏出火柴點燃一根菸,青白色的煙霧順著指縫嫋嫋升騰。
“省城國營飯店和那些大商賈的訂單像雪片一樣飛過來。光靠後山那幾個老水窪子,細鱗鮭和重唇魚的產量早就見底了。”陸長風吐出一口菸圈,深邃的黑眸裡閃過一抹商人的老辣算計,“這塊地劃歸咱們名下,明天就讓趙剛帶人去挖十個階梯式的冷水大魚塘。源頭活水灌進去,不出兩個月,這產量就能翻上三倍,足夠填飽省城那幫闊佬的胃口。”
楚專家贊同地點了點頭,手裡的紅藍鉛筆又在圖紙背陰面的位置畫了幾個醒目的紅圈。
“魚塘的事好辦,可這背陰處的一百多畝爛樹林,你打算怎麼折騰?”楚專家推了推鏡框,眼裡透著幾分考校的意味,“那地方常年見不到太陽光,地表全是漚爛的枯樹葉和死樹根。種人參嫌光照不夠,放梅花鹿進去又容易陷進泥沼。”
陸長風將手裡的半截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,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笑意。
“種莊稼嫌陰暗,可長在那爛木頭上的寶貝,偏偏就喜歡這種不見天日的陰溼氣。”
他傾下身子,手指重重地叩在圖紙上的紅圈處。
“這塊地,我準備用來做野生紫靈芝的培育基地。那些爛掉的柞木和闊葉樹樁,就是靈芝天然的溫床。咱們託回春堂的宋老去弄一批頂級的純正菌種,首接接種在那些死樹根上。藉著山谷裡的陰氣和溼氣,長出來的紫靈芝藥效絕對不輸長白山老林子裡的純野貨。”
楚專家聽得倒抽了一口涼氣,一拍大腿站了起來。
“妙啊!林蛙、冷水魚、林下參、梅花鹿,現在再加上這高山紫靈芝!你這是硬生生在黑瞎子嶺打造了一個生生不息的活體藥材庫!這生態鏈一閉環,省城那幾家老字號藥房的命脈,就算是徹底被你攥在手心裡了!”
老教授激動得滿面紅光,拿著紅藍鉛筆又埋頭在圖紙上細化起靈芝基地的溼度隔離帶。
陸長風看他幹勁十足,沒再出聲打擾。他把桌角的茶壺往楚專家手邊推了推,站起身,放輕腳步走向了裡屋。
掀開厚重的藏青色棉門簾,一股夾雜著安神檀香的暖流撲面而來。
裡屋的火炕燒得溫度正好。林婉秋盤腿坐在鋪著雪白狼皮褥子的炕頭上,背靠著兩個軟和的大棉靠枕。她身上穿著件寬鬆的紅色棉布襖子,那原本纖細的腰身此刻己經高高隆起。滾圓的孕肚撐起衣襬,讓她整個人散發著一層溫婉柔和的母性光輝。
她微微低著頭,手裡正捏著一根細細的銀針,藉著炕桌上的燈光,給一雙還沒巴掌大的小老虎鞋縫著黑色的鬍鬚線。
“仔細傷了眼睛。”
陸長風走過去,脫了皮靴跨上炕沿。他伸出寬厚的大手,一把將林婉秋手裡的針線笸籮拿開,隨手擱在旁邊的櫃子上。
林婉秋抬起頭,衝他嗔怪地笑了笑。那張臉早被燕窩和老參湯養得白裡透紅,連一絲孕期的浮腫和斑點都找不見,水潤得像剛剝殼的荔枝。
“就差最後兩針了。這小老虎鞋得趕在孩子落地前做出來,穿上辟邪保平安。”
她順勢靠進陸長風寬闊結實的胸膛裡,找了個舒服的姿勢。陸長風的大手自然而然地覆在她隆起的肚子上,掌心隔著棉布,能清晰地感受到裡面那個小生命正不安分地伸拳踢腿,力道大得驚人。
“這小兔崽子勁兒還不小,踢得你疼不疼?”陸長風放輕了動作,粗糙的指腹在肚皮上緩緩畫著圈安撫著。
“不疼。就是這兩天總覺得身子發沉,氣喘得有些短。”
林婉秋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。她的手指雖然白淨了許多,但在陸長風的掌心裡依然顯得嬌小冰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