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長風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他反手握住她的手,將那雙有些泛涼的小手裹進自己滾燙的掌心裡捂著。屋裡火炕燒得這麼旺,她的指尖卻還透著幾分寒意。哪怕天天用名貴藥材養著,早些年在山下老宅落下的宮寒病根,到了臨盆這等耗費大半條命的關口,終究還是顯露出了幾分兇險。
就在這時,窗外突然傳來一陣細密的“沙沙”聲。
那聲音像是無數把小刷子在摩擦著玻璃窗。陸長風轉過頭,視線透過擦得明亮的大玻璃往外看去。
黑沉沉的夜空中,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極低。細碎的雪花正打著旋兒從天上飄落,砸在窗欞上化作一灘灘冰水。冷風裹挾著雪片呼嘯穿過山林,發出令人心底發寒的淒厲嗚咽。
炕頭那臺日立牌大彩電正播著晚間新聞。
黑白相間的雪花點在螢幕上閃爍了兩下,播音員字正腔圓的播報聲清晰地傳了出來。
“受北方強冷空氣南下影響,預計未來三天,我省北部山區將迎來數十年罕見的特大暴風雪天氣。氣溫將出現斷崖式下跌,區域性地區積雪深度可能超過一米,請廣大群眾做好防寒防災準備……”
林婉秋聽著廣播,下意識地往陸長風懷裡縮了縮,看著窗外越下越密的雪花。
“當家的,這雪下得真急。看這架勢,明天連盤山路都得封死。”
陸長風沒有答話。他那雙深邃冷厲的黑眸死死盯著窗外肆虐的風雪,攬著妻子肩膀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收緊了幾分。
大雪封山,道路斷絕。
這就意味著,一旦林婉秋在這場罕見的暴風雪中發動臨盆,哪怕他有大卡車,也絕對開不下這被一米深積雪封死的黑瞎子嶺。縣醫院的救護車上不來,莊園裡只有宋老教授一個懂中醫的老頭子。
女人生孩子本就是在鬼門關走一遭。林婉秋氣血底子薄,普通的野山參熬湯雖然能補氣,但在那種生死攸關、需要瞬間鎖住命脈的大失血關頭,藥力根本達不到起死回生的霸道效果。
這不僅是一場暴風雪,更是懸在他陸長風心尖上的一把奪命刀。
陸長風鬆開手,替林婉秋把滑落到腰間的白狼皮被子往上拉了拉,蓋到胸口。
“婉秋,你早點歇著。我去找趙剛交代點山莊佈防的事。”
他翻身下炕,穿上皮靴。拿過掛在衣帽架上的厚實軍大衣披在肩上,推開門大步走進了外頭的堂屋。
爐火在堂屋的鐵盆裡跳躍著。陸長風站在門口,任憑門縫裡漏進來的冷風吹打在臉上。他抬起頭,目光越過黑瞎子嶺連綿的群山,死死鎖定在更深、更遠的西北方向。
那是一片連老一輩放山人都不敢用手指的禁地。
常年被有毒的瘴氣和不見天日的迷霧籠罩。山勢陡峭如刀削,底下全是一腳踩空便屍骨無存的天然天坑。山民們管那地方叫“迷魂嶺”,進去的人十個有九個出不來,連屍首都被山裡的野獸啃得乾乾淨淨。
但在老獵戶留給他的那本破舊手札裡,清清楚楚地記載過。在迷魂嶺最險絕的懸崖向陽處,長著能讓人在鬼門關前硬生生拽回一口氣的絕頂神藥。
那是吸足了百年日月精華的參帝。
陸長風摸著下巴上冒出的堅硬胡茬,眉頭緊緊蹙起。他的拳頭在身側緩緩握緊,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。
“這普通的老參補氣還不夠。婉秋臨盆在即,大雪一旦封山,任何變故我都賭不起。”
他低聲自語,聲音裡透著一股不顧一切的冷厲與狠絕。
“我得趕在這場暴雪徹底封死深谷前,去一趟那沒人敢去的迷魂嶺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