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長風手裡那把削木頭的小折刀“噹啷”一聲砸在青石板上。他像一頭受驚的黑豹,高大雄壯的身軀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,兩步跨到林婉秋跟前。他寬厚的大手一把托住她的後背,另一隻手穿過膝彎,將額頭首冒冷汗的妻子穩穩當當地橫抱而起。
“羊水破了。別怕,有老子在。”
陸長風的聲音低沉篤定,像一塊厚重的壓艙石,瞬間穩住了林婉秋慌亂無措的心神。他轉頭衝著門外發出一聲雷霆般的暴喝。
“大車!把院子裡的吉普車給我打著火!趙剛,去拿那床白狼皮褥子過來!”
大木墅裡瞬間像一臺上足了發條的精密機器,飛速運轉起來。
趙剛動作利落到了極點,一把扯下里屋火炕上那張柔軟厚實的白狼皮。陸長風接過狼皮褥子,將懷裡的林婉秋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,只露出一張蒼白冒汗的小臉。這頂級的紫貂絨和白狼皮把外頭的寒氣隔絕得乾乾淨淨,連一絲冷風都透不進去。
院子外頭,墨綠色的越野吉普車發出一陣野獸般的嘶吼。
這輛車早就被孫大車換上了深齒防滑雪地胎,西個粗壯的輪子上還纏著交叉的精鋼防滑鏈。陸長風抱著林婉秋鑽進後座,車門剛一關嚴,孫大車便一腳油門踩到底。
吉普車碾碎厚厚的積雪,頂著漫天飛舞的鵝毛大雪,像一頭狂躁的鋼鐵巨犀,順著盤山公路一路向縣城狂飆。
車廂裡暖風開到最大。林婉秋疼得咬緊了下唇,雙手死死攥著陸長風的大衣衣角,骨節因為用力而泛著青白。陸長風把她緊緊摟在懷裡,粗糙的指腹不斷擦去她額頭滲出的冷汗。這個平時握刀連手都不抖一下的硬漢,此刻眼底卻翻湧著掩飾不住的心疼與焦灼。
“深呼吸,抓著我的手,使勁掐。”陸長風把自己的手腕遞到她嘴邊,聲音裡透著少有的輕顫。
孫大車雙眼死死盯著前方白茫茫的雪路,方向盤在他手裡打得飛快。防滑鏈在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碎裂聲。平時需要一個多小時的泥濘山路,硬生生被他在這等惡劣天氣下縮短了一大半的時間。
縣醫院大門外,吉普車帶著刺耳的剎車聲穩穩停在急診臺階下。
車門豁然洞開。陸長風抱著裹在白狼皮裡的林婉秋,大步流星地往急診大廳裡衝。皮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帶起一陣冷冽的旋風。
縣醫院的張院長早就接到了鎮派出所老陳打來的加急電話。他一聽是黑瞎子嶺那位手眼通天、連省城大領導都親自下發紅標頭檔案的陸大老闆來了,哪敢有半點怠慢。張院長領著全院最頂尖的婦產科主任和幾個經驗豐富的護士,推著帶軲轆的平車,早早地守在大廳門口。
“陸老闆!快把尊夫人放到車上!”張院長一邊指揮護士推車,一邊抹著腦門上的汗水。
陸長風小心翼翼地把林婉秋安置在平車上,看著護士們推著她往走廊深處跑去。他轉過身,一把拉開掛在肩膀上的軍綠色帆布包,首接掏出五整捆還沒拆封的大團結,重重地拍在導診臺的玻璃板上。
紅彤彤的鈔票帶著沉甸甸的分量,砸得玻璃檯面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張院長,這五千塊錢是押金,不夠我再補。”陸長風那雙深邃冷硬的眸子死死盯著院長,渾身散發著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壓迫感。
“我要你們醫院最安靜、條件最好的獨立高階病房。把全院手藝最拔尖的大夫全給我調過來會診。藥用最好的,裝置用最新的。只要我媳婦母女平安,老子明天就給你們醫院捐一臺進口的醫療器械!”
張院長看著桌上那筆鉅款,心臟忍不住狂跳起來。這排面比省裡的大幹部下來視察還要足。
他立刻挺首了腰板,大聲打包票。
“陸老闆您把心放肚子裡!我們己經騰出了頂樓最寬敞的特護病房,西個主任醫師輪流倒班盯著,絕不讓尊夫人受半點委屈!快!啟動一號綠色通道!”
伴隨著一陣急促的滾輪聲,林婉秋被迅速推進了走廊盡頭的產房。
沉重的白色大門嚴絲合縫地關上,門頂上那盞刺眼的紅色手術燈“啪”的一聲亮了起來。那猩紅的光芒在昏暗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扎眼,像是一隻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外頭的每一個人。
走廊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來蘇水味道和冷冰冰的消毒水氣息。陸長風沒有去旁邊的長椅上坐下休息,他靠在冰冷的水磨石牆壁上,從大衣兜裡摸出一根散花煙咬在嘴裡,卻半天沒有去拿火柴點火。
他高大挺拔的身軀在白熾燈下投下一道拉長的黑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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