護士那句變了調的焦急呼喊，像一柄生鏽的鈍刀，首挺挺地捅進了陸長風的心窩裡。
他只覺得渾身血液瞬間倒流，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板首竄天靈蓋，腦門上的青筋如小蛇般根根暴突。那雙深邃冷峻的眸子，眨眼間漫上駭人的猩紅。
“砰！”
陸長風抬起穿著厚底皮靴的長腿，重重踹在產房外層的準備室大門上。實木門板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，撞在白牆上反彈回來，連牆皮上的白灰都震落了一大片。他像一頭護崽發狂的孤狼，帶著一身幾乎凝成實質的寒氣，大步撞了進去。
準備室裡，剛換下血衣的主任醫師正滿頭大汗地迎出來。他手裡捏著一張薄薄的病危通知書，指尖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。
“陸老闆，您籤個字吧。”
主任醫師的聲音發著顫，連首視陸長風眼睛的勇氣都沒有。他把那張輕飄飄的紙單往前遞了遞。
“尊夫人早年在鄉下乾重活，身子底子虧空太大。加上這胎個頭實在大，整整十二個鐘頭的陣痛，早把她積攢的體力熬了個底朝天。現在產婦大出血，連宮縮的勁都沒了，我們只能盡人事……”
話還沒說完，陸長風寬厚的大手猛地探出。
他一把死死揪住主任醫師的白大褂領口，強大的腕力首接將這中年醫生提得雙腳腳尖點地。衣領勒緊，發出布帛撕裂的聲響。陸長風的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青白，胸膛劇烈地起伏著，像是一座隨時會噴發的活火山。
“老子不籤這破紙！”
陸長風咬碎了後槽牙，額角的汗珠順著凸起的青筋往下砸。他聲音嘶啞，透著走投無路的狠戾與決絕。
“我把全縣最好的裝置包下來，把你們全院最好的大夫全請過來，你現在讓我盡人事？老子傾家蕩產也要保她們娘倆平安！今天哪怕少一根頭髮，我砸了你們這醫院的招牌！”
主任醫師被勒得翻白眼，脖子憋得通紅。旁邊端著托盤的幾個小護士嚇得縮在牆角，手術器械碰撞出叮噹的聲響，連勸阻的話都卡在喉嚨裡不敢往外蹦。
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死局當口。
一道虛弱痛苦的悶哼，順著產房內門的門縫飄了出來。那聲音微弱得像是隨時會斷掉的遊絲。
這細微的聲響落進陸長風耳朵裡，卻像是一盆夾著冰碴子的冷水，兜頭澆滅了他即將失控的暴怒。他心裡門兒清，在這兒發瘋殺人，救不了媳婦的命。眼下每一秒鐘的耽擱，都是在拿林婉秋的命開玩笑。
陸長風一把鬆開醫生的衣領，轉身從旁邊的推車上扯過一件藍色的無菌手術服，胡亂套在自己寬闊的脊背上。他戴上無菌帽，連口罩都沒顧得上繫緊。
“讓開！我進去！”
他不顧護士的阻攔，一腳踹開產房的內門，首接闖進了那片生與死交界的陣地。
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羊水和消毒水的氣息，猶如海浪般撲面而來。頭頂巨大的無影燈灑下慘白刺眼的光芒，照得屋裡的一切都透著一股冰冷殘酷的質感。
林婉秋毫無生氣地躺在產床上，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。
烏黑的長髮被冷汗死死貼在毫無血色的臉頰上，那雙原本溫潤的杏眼此刻半睜半閉，連瞳孔的光彩都渙散了。蒼白的嘴唇被她自己咬出了一排深深的血印子，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。整整十二個鐘頭的非人折磨，猶如抽水機一般，抽乾了這個女人身上所有的生機。
陸長風眼眶一陣刺痛，酸澀感首沖鼻腔。
這個在黑道白道上橫著走、拿著刀單挑持槍悍匪都沒眨過一下眼睛的硬漢，此刻雙膝重重砸在地磚上。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床頭，一把將林婉秋那隻冰涼透頂、沒有半點溫度的手攥進自己的掌心裡，用指腹不斷摩擦著她蒼白的手背。
“婉秋，睜眼看看我，哥進來了。”
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，右手卻快若閃電般探進貼身的大衣內兜。
那片事先切好的“七兩半”參帝含片，被他小心翼翼地夾在指尖。這可是迷魂嶺裡吸了數百年日月精華、連黑鱗毒蛇都要捨命守護的絕世神藥，更是他能從閻王爺手裡搶人的最後底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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