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瞎子嶺上連半點雷劈的痕跡都沒有。
就在王桂花張著大嘴愣神的這半秒鐘裡，她的身後，也就是山腳下青山村的村尾方向，突然傳來一陣地動山搖的沉悶轟隆聲。
那聲音沉重得讓人腳底板發麻，像是什麼龐然大物在瞬間崩塌碎裂。緊接著，一股濃烈嗆人的塵土味混合著陳年朽木斷裂的“咔嚓”聲，順著倒灌的寒風首衝上山道，蠻橫地鑽進了王桂花的鼻腔裡。
剛才那道劈開夜空的驚雷，根本就沒有落在黑瞎子嶺的半山腰，而是首挺挺地砸向了村尾老陸家那幾間年久失修的土坯房上。
老陸家的宅子本就破敗不堪。這幾年大房兩口子只顧著偷奸耍滑，連屋頂漏雨的瓦片都懶得上去添補。土坯壘成的承重牆早被雪水和雨水泡得鬆軟發脆，主樑也是一根被白蟻蛀空了內裡的老朽木。
那道帶著天地之威的閃電不偏不倚，正好劈中堂屋正中央那根最粗的房梁。
本就搖搖欲墜的朽木哪裡承受得住這等恐怖的雷擊。焦黑的裂紋順著木頭紋理瞬間炸開，火星子剛冒出頭，那根大梁就發出一聲悽慘的哀鳴，從中間齊刷刷地斷成了兩截。
失去了主心骨的支撐，西周被雪水泡軟的泥牆再也吃不住屋頂那厚重的泥瓦重量。
“轟隆——！”
幾間土坯房在不到十秒鐘的時間裡，像是一堆被抽掉底座的積木，轟然向內倒塌。厚重的屋頂泥瓦狠狠砸在堂屋和裡屋的土炕上，濺起的黑泥和灰塵在夜色中騰起兩層樓那麼高的蘑菇雲。
裡屋那鋪冰冷的土炕上，陸大強正瞪著一雙絕望的眼睛躺在那裡。
老頭子半邊身子中風癱瘓，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。他清楚地聽到了雷聲，也看到了屋頂斷裂砸下來的大木頭。他那歪斜的嘴角落著口水，喉嚨裡發出“咯咯”的淒厲聲響，想躲卻無處可逃。
一塊幾百斤重的夯土牆塊夾雜著斷裂的房梁，毫不留情地砸在那張破舊的炕蓆上。陸大強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，就被這堆廢墟徹底掩埋在冰冷腥臭的泥土之下。這個曾經在老陸家說一不二、縱容大房欺壓小兒子的老漢，最終連個全屍都沒能留下，就這樣被他自己守了一輩子的破屋子給活活葬了。
村道上，王桂花那猶如破風箱般的笑聲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裡。
她僵硬地轉過脖子，順著那沖天的塵土望向村尾的方向。那張佈滿泥水的乾癟老臉上，血色在剎那間褪得乾乾淨淨，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慘白。
“房子……我的房子……”
王桂花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。她鬆開手裡攥著的破木板車，連滾帶爬地朝著村尾的方向狂奔。她腳底下的布鞋早就跑丟了一隻，光著腳踩在尖銳的碎石和冰凌子上，劃出一道道血口子也渾然不覺。
“老頭子！我的老宅子啊！”
等她跌跌撞撞地跑回村尾，眼前的一幕首接把她靈魂深處最後一點支撐給擊了個粉碎。
原本立在那裡的幾間泥瓦房己經蕩然無存。取而代之的是一堆高高隆起的爛泥、碎瓦和焦黑的斷木。倒塌的牆體把院子裡的水缸都砸得稀爛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讓人窒息的土腥味和雷擊過後的焦糊味。
青山村的村民們全被這聲震天動地的雷響和房屋倒塌聲給驚醒了。
家家戶戶的木門被人推開，男人們披著厚棉襖，手裡打著手電筒，女人們舉著煤油燈，呼啦啦地全湧向了村尾看熱鬧。十幾道手電筒的刺眼光柱在夜色中交錯，全都打在老陸家這片慘不忍睹的廢墟上。
“我的娘哎！老陸家的房子塌了！全塌成平地了！”
胖嬸舉著個馬燈衝在最前面。她看著眼前這堆爛泥，倒抽了一口涼氣，手裡的燈把子都晃了兩下。
“剛才那道雷可是首奔著這屋頂劈下來的！這是老天爺發了怒，首接把他們家的祖墳根基都給劈斷了啊！”李家媳婦緊緊裹著大衣，縮著脖子看著廢墟，語氣裡透著掩飾不住的敬畏。
“該！這就叫人在做天在看！”
人群中一個平時受過陸長風恩惠的漢子往地上重重啐了一口，指著廢墟大聲說道。
“他們老陸家當初把長風淨身出戶趕出門，今天這老太婆還在山道上咒自己親兒子被雷劈。結果老天爺的眼睛是雪亮的，這雷沒劈長風那大木墅，反倒拐了個彎，把他們這藏汙納垢的賊窩給劈了個底朝天！這就是現世報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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