含嘉倉在核實後準備正式開倉放糧。
裴度盤完底賬的時候,手指在算籌上停了一下。他把賬冊翻回去,又算了一遍。然後抬頭,表情有點古怪。
“陛下——實際存糧比賬冊多出十二萬石。”
“多?”
裴度把賬冊遞過來,“前朝倉官怕擔責,年年少報。多出十二萬石。”
李再盛接過賬冊翻了兩頁,放下了。
“放糧三萬石。專供洛陽各坊惠民糧鋪。價比長安常平倉再低一成。”
當天下午,惠民糧鋪掛牌。
洛陽南市,糧鋪門口排起了長隊。有人天不亮就來排,排到中午,米袋搬出來堆在門口,麻袋鼓鼓囊囊。
含嘉倉院子裡,老倉官站在太陽底下。倉門大開,陽光照進六百年老倉,灰塵在光柱裡翻飛。糧囤高到房梁,麻袋碼得整整齊齊。空氣裡有穀物的幹香,防潮做的很到位。
屋頂上落滿了麻雀。
倉門一開,谷味飄出去,麻雀聞著就來了。灰麻麻一片,蹲在屋脊上嘰嘰喳喳。老倉官仰頭看麻雀,嘴裡唸叨:“我在這兒幾十年了——這倉裡的糧食第一次往外放這麼多。”
他在含嘉倉幹了三十年。以前只往裡收的多,很少一次外放這麼多。
同一天下午,李載義求見。
他進殿的時候腳步比平時快。不良人的頭兒,什麼時候都慢悠悠的——今天不一樣。
“陛下——城南八十里,有個村子。暗哨蹲了半個月,摸到點東西。”
他把密報呈上來。
李再盛翻開。暗哨的字寫得歪歪扭扭,但內容詳細。
“村子叫曲尺溝。五六十戶,依山而建。家家戶戶有工坊——打鐵的、燒窯的、做木工的。不種地,戶籍報的是農籍。產的鐵器、農具、桌椅、銅鏡質量極高,但產量極小,只在洛陽黑市流通。不跟外姓通婚,不參加科舉。村裡有個祠堂——”
李再盛翻到下一頁。
“祠堂裡供的不是祖宗牌位。是一把曲尺。”
李再盛的手指在“曲尺”兩個字上停住了。
墨家。
戰國諸子百家,墨家最擅長機關術、光學、力學。秦統一後墨家隱入民間,史書記載“墨家遂絕”。但李再盛是穿越者——他知道墨家沒有絕。只是藏起來了。
“曲尺溝。”李再盛合上密報,“明天——朕親自去。”
“陛下——”李載義愣了一下,“臣帶人先去探——”
“不用。你帶兩個人跟著,其他人不要露面。朕便裝。”
第二天一早,天剛亮,李再盛只帶了李載義和兩個不良人————暗哨提前布了出去,便裝出洛陽城南。
。了到,候時的西偏頭日。路山變路土,路土變道。天半大了走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