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不大,五六十戶,依山而建。村口沒有牌坊,只有一棵大槐樹。槐樹粗得兩個人合抱不過來,樹皮皴裂,枝丫伸出去遮了半畝地陰涼。
樹下坐著一個老人。
鬚髮全白,白得像雪堆在頭頂。手裡拿著一把刨子,正在刨一塊木頭。刨花捲起來,落在地上,堆成一堆白。
李再盛一行走近。老人抬頭看了一眼,又低下頭繼續刨木頭。
“客人走錯路了吧。前面沒官道。”
李載義要上前。李再盛攔住了。
他走到老人面前,蹲下來。
那塊木頭——表面己經刨得光滑如鏡,木紋清晰得像畫上去的。但老人還在刨。不是加工,是在測量什麼。刨子推過去,他偏頭看一眼;再推回來,又看一眼。動作不快,但每一下都精準得像用尺子量過。
李再盛開口。
“曲尺溝——墨家第幾代了?”
老人的手停了一下。刨子停在木頭上。
他抬起頭。眼睛渾濁,但渾濁底下有一點光。
“年輕人——你知道墨家?”
李再盛從懷裡掏出一張紙。
是他昨晚畫的。紙上是一架水車的草圖——利用水力帶動連桿,驅動鍛錘。齒輪比標在旁邊,傳動軸的角度用細線畫出來,連桿的往復運動軌跡用虛線標註。穿越者的知識——水力鍛錘,歐洲十西世紀才出現,但戰國時期的墨家如果看到這張圖,一定能看懂。
老人接過紙。
看了一眼。
然後他把刨子放在地上。
站起來。站得很慢,但腰不彎。站起來之後比李再盛還高半個頭。
“這東西——你從哪兒看來的?”
李再盛沒有回答。他從懷裡又掏出一疊紙。三十張。蒸汽機的氣缸剖面圖。鏡片曲率計算。燧發槍的擊發結構。水泥窯的窯溫梯度。每張都標註了尺寸和材料。
“朕那裡還有三十張這樣的圖。”李再盛把圖紙遞過去,“但朕缺人。缺會算齒輪比的人。缺玻璃工匠,缺會磨鏡片的人。缺會調窯溫的人,缺懂他們的人...”
老人聽到“朕”字,愣了一瞬。
他低頭,又看了一眼手裡的水車圖。連桿結構——不是外行能畫出來的。齒輪比的標註——這些都不是隨手畫的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槐樹葉子在風裡沙沙響。夕陽從樹葉縫裡漏下來,碎金一樣灑在地上。刨花被風吹起來,白花花一片。
“墨家——第西十七代。”老人抬起頭,“老夫墨衡。”
他把圖紙捲起來,握在手裡。
”。村進請下陛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