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也要一貼。”
排隊的人又多了起來。
訊息傳進宮裡時，李再盛正在宣政殿批摺子。
元稹把墨林堂前後七日的經過說了一遍:開張、謠言、串聯、縱火、當場拿人。說完遞上兩樣東西——一貼竹紙、一錠煤墨。
李再盛合上奏摺，“明日早朝，你把墨林堂的事拿到朝堂上說。”
元稹躬身:“臣明白。”
翌日早朝。
貞觀殿。
百官列班。元稹從班列中走出，手裡託著兩樣東西——一貼竹紙，一錠煤墨。
“稟陛下。臣有本奏。”
殿中目光全聚過來。
元稹把竹紙展開，舉在手中:“此紙，名竹紙。以嫩竹漚漿抄制，一貼僅需五文。韌而不破，白而耐久。”他又舉起煤墨，“此墨，名煤墨。以煤粉熬膠壓模，一錠二十文。烏亮不暈，不傷眼目。”
他把兩樣東西擱在內侍捧著的托盤上，呈到御前。
“然而——墨林堂開張七日，連遭三劫。”元稹聲音沉下去，“第一，京中散佈謠言，說竹紙三月黴變毀書，煤墨煙毒傷眼。第二，十三家舊紙坊墨坊聯名施壓，要求洛陽府查禁墨林堂。第三——”
他停下來，目光掃過殿中諸臣。
“昨夜三更，有人翻入墨林堂後院潑桐油縱火，要燒燬墨林堂。幸被當場拿住，縱火者己供出幕後指使之人。”
殿中雅雀無聲。
崔慎站在後排，臉上一陣白一陣青。盧家、王家的朝官互相看了看，沒人出聲。
李再盛開口:“韋家案才定讞幾日？”
沒人敢應聲。
“韋家家主凌遲處死。如今又有人覺得朕的刀不夠快——”李再盛把元稹呈上的竹紙舉起來，“阻撓新紙新墨，就是阻撓天下寒門讀書。”
他把紙擱下。
“天下讀書人，多少人買不起紙筆？寒門學子抄一本書要攢半年燈油錢。煤墨一錠二十文，竹紙一貼五文，同樣的錢，能多買多少紙筆。”
“誰在這上頭伸手，朕砍誰的手。”
“傳朕旨意。第一，命元稹徹查京畿紙墨價格同盟，凡串聯壓價、惡意封殺新紙新墨者，以妨礙國政論處。第二，設官營紙坊，朝廷出資採購竹紙、煤墨，後發往天下州縣學堂。第三——”
他拿起那張竹紙:“把這張紙埋進土裡，三月後起出來，當眾驗看黴不黴、爛不爛。”又舉起那錠煤墨，“至於說煤墨煙毒傷眼——誰疑心，當場自己研一硯，看研墨時起了幾絲煙塵。松煙墨燒松木，一窯燻瞎匠人眼；這煤墨研時半絲煙不起，瞎沒瞎，硯臺上見分曉。”他看向殿中，“誰覺得會黴、會傷眼，三月後、當堂都來看——看完再說。”
散朝。
崔慎出殿門時腿還是軟的。盧家那位朝官走在前面，被崔慎拽住袖子:“盧大人，昨夜的事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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