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月的洛陽，天街槐樹葉子濃得遮住日頭。
宮城承福門外搭起兩丈寬的朱漆棚欄，青磚地，正中木牌墨書西字：朝廷拍賣。
韋家剛倒，洛陽風聲正緊。這場拍賣明著是處置抄沒之物，暗裡是根風向標。
崔盧鄭幾大家，全派人來了。
按後世史家考據，元和二年這場宮城拍賣，乃大唐開國以來頭一回公開拍賣御用之物。
《冊府元龜》記：“元和二年西月，出內庫物於承福門外，市之。”
翻譯成大白話：皇帝把庫房裡的東西搬出來公開賣了。
往日御賜就是恩典，誰敢把皇上給的東西往市上擺？可如今這位天子，什麼規矩都敢折了重立。
裴度穿一身洗得嶄新的緋色官袍，站在長案後。木槌擱在手邊。
面前薄冊墨跡未乾，寫著今日三件標的：琉璃鏡、琉璃佛三尊、琉璃狼頭圖騰。
臺下人群分成幾個圈子。
左首崔家，領頭的二房管事崔善，烏銀銙帶，面容平淡。身後三個賬房攥著竹簡算籌。
右首是外邦人：回鶻使者阿跌木蘇，緋色團花袍，辮髮垂肩，比旁人高出半頭。
再往後是兩名吐蕃商人，扎紅頭繩，羊皮袍半舊，腰間各掛一隻鼓囊囊布囊。
鄭家也來了人。生面孔，石青色袍子，相貌普通得讓人記不住。
裴度目光掃過一圈，在石青袍子身上頓了一瞬。今天這場，怕是要出么蛾子。
他沒多看，開口報：“琉璃鏡，檀木鑲框，一人高。起拍八十貫。”
蓋布掀開，鏡面映出滿棚人臉。前排幾個商人不由自主往後退半步。
“八十貫。”
“一百貫。”
“一百五十貫。”
喊到一百五十貫，速度慢下來。再往上，沒人接。
槌落，琉璃鏡歸洛陽布商。第一筆真金白銀進賬。
裴度不等場子冷，揭第二件——今日壓軸，琉璃佛三尊，分三組。
“第一尊，琉璃銅佛，高九寸，起拍二千貫。”
臺下靜了一瞬。
“兩千一百貫。”城西香燭鋪掌櫃試探出價。
“二千五百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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