場內漸漸只剩兩人隔空交鋒。回鶻使者站棚左，吐蕃商人擠角落，隔著人頭咬價。
譯官小步快跑，來回傳話，跑得額角冒汗。
“五萬貫。”
“八萬貫。”
崔善往旁邊靠了半步，對身旁灰衣老者低聲說了句什麼。
裴度聽不清內容，意思不用猜：狼圖騰是草原的守護神，狼頭更是部落首領的象徵。
回鶻人買回去，收攏殘部人心；吐蕃人怕狼頭落在回鶻手裡——草原上的東西，誰攥住，誰就能號令那片草場。
“十萬貫。”阿跌木蘇的聲音又拔高一截，嘴角笑意早沒了。
“十五萬貫。”巴桑沉聲，眼神透露出兇狠之色。
全場己經不剩別的動靜。十萬貫以上的買賣，在洛陽城裡幾年也碰不上一回。
“十五萬零五百貫。”阿跌木蘇一字一字往出砸。
巴桑沉默了幾息，正要搖頭。
人群后頭忽然插進一個聲音：“十六萬貫——代崔氏商號出價。”
全場唰地轉頭。
裴度挑了下眉。
噯？
石青袍子握著號牌，不緊不慢往前站一步。
他看向崔善，又看向裴度，臉上笑紋紋絲不動，像等著看戲開場。
崔善霍地轉身，臉色鐵青：“我崔傢什麼時候．．．．”
裴度抬手，把話頭壓住。
他盯著石青袍子，聲音不高，字字清楚：“代崔氏出價，可有崔家書帖？”
石青袍子一愣：“受人之託．．．．”
“受了誰的託？”裴度翻開薄冊，慢慢念，“今日入場，依規矩填帖。此人落帖為恆實商行，主事李平。”
他抬起眼。“恆實商行，洛陽查無此鋪。入行三個月，只做過一單買賣——買家是鄭州糧行。”
李平臉上的笑僵住了。
裴度把冊頁翻過一頁：“鄭州糧行，東家鄭琮。”
棚下安靜得能聽見槐樹上蟬鳴。
不知誰先反應過來，低低“嘶”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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