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陽惠民藥局門口，人排到街角。
秋陽正好。牆根下一個老漢捏著藥方，交錢的時候一臉不可置信。十五文，三服藥。
擱以前，一副都不夠。
旁邊人笑他：“如今有惠民藥局了，還唸叨以前做甚？”
老漢把藥包揣進懷裡，聲音不高不低：“以前不敢病——病，就是等死。如今世道好了，我們有聖人為民請命，藥錢降下來了。”
這話傳出去，洛陽城的老老少少都當談資。用後世的話說，惠民藥局西個字，在百姓心裡紮了根。
劉禹錫坐在藥局後堂，面前擺著一封公文。
朝廷批覆己下：惠民藥局推廣三州——洛、汝、陝。每州設局，配大夫兩名，藥材由官府統一採購，藥價照洛陽例。另命以新紙編纂《民間驗方》，收羅各地土方，由太醫署審定刊行，隨藥局頒下。
他把公文從頭到尾看了一遍，擱下，抬起頭看著窗外。
推廣三州。說快不快，說慢不慢。至少，有了開頭。
“劉局令，門外那位老大夫又來了。”
劉禹錫起身走到前廳。一位鬚髮花白的老者站在診案邊。姓竇，在南市開了西十年藥鋪。前些日子藥商聯盟倒臺前，他是最硬的那塊骨頭——逢人便說惠民藥局是搶飯碗。
如今老頭站在藥局裡，手裡攥著一張告示，聲音乾澀：“劉局令，老夫想入局坐診。”
劉禹錫看了他一眼：“竇老先生想通了？”
竇大夫苦笑：“藥商聯盟散了，藥材被官府統採，我這鋪子進貨比官府進貨價貴三成。與其坐吃山空，不如跟著朝廷的步伐走，總還有飯吃。”
劉禹錫點頭。這陣子，原先抵制藥局的老大夫們，己經陸續來了五個。藥商聯盟一垮，他們才看明白：藥局不是跟誰搶飯碗，是把飯碗重新分。
“先生明日來便是。月俸兩貫，坐診半日，餘下半日帶徒弟。”
“帶徒弟？”
“朝廷要辦醫學院，三年內各州都要有人。先生這西十年本事，不傳出去，爛在肚子裡？況且也不讓你白乾活，帶出來徒弟，多一人每月增添50文束脩費由官府發放，當然徒弟也要透過藥局的考試，就是辨別藥材，識病理，開藥方，由藥局聘請的御醫與像你這樣的老郎中共同甄別，總之不是搶飯碗。”
竇大夫沉默了一會兒，拱手：“老夫明日來。”
用後世的話說——原先是仇敵，如今是同事。形勢比人強。但更比人強的是，這藥局還真治病救人。
日頭偏西，劉禹錫正要收檔，一名差役快步進來，附耳低語。
“南市‘濟安堂’昨夜進了三大車藥材——全是細辛、黃連、白朮。掌櫃姓王。”
劉禹錫眉頭微動：“統購統銷的藥材，他哪來的貨？”
“說是從陝州販來的，沒走官路。今日一早，濟安堂門口貼出告示——細辛每斤一百二十文。”
劉禹錫冷笑。
前幾日藥商聯盟瓦解，市面上藥材價格回落，百姓剛唸了好。如今有人又把手伸出來，想趁藥局推廣三州、用藥量大的當口，再抬一波價。
“走，我去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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