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愬雙手握住竹筒兩端，用力一拉——
“咔嚓。”
一聲輕響。竹筒從中間伸長了——一節套著一節，從一尺來長變成將近兩尺。前端嵌著一片亮閃閃的水晶片子，末端也有一片，略微小些。
李光顏的呼吸頓住：“這是什麼？”
李愬把竹筒舉到眼前，閉上一隻眼，朝輜重營地方向看了一會兒。放下竹筒，衝李光顏一招手：“李使君，你過來。”
李光顏走過去。李愬把物件遞給他：“拿穩了。閉一隻眼，把眼睛湊到小頭這邊，朝遠處看。”
李光顏將信將疑地接過來。竹筒比想象中沉實，外層是竹，內裡配著重物，壓手。他學著李愬的樣子，閉了左眼，把右眼湊到竹筒尾端...
身體猛然定住。
視野裡，原本模糊的營地一瞬間被拉近了。營門口那根旗杆上的三角黑旗，旗角的毛邊都看得一清二楚。營門外的拒馬堆得齊胸高，木頭茬子還沒被風沙磨圓。幾個吐蕃兵蹲在營門口，手裡捧著碗，碗沿冒著熱氣。
他甚至能看見最前面那個兵的腰帶——繫著兩串獸骨，隨他低頭喝粥的動作微微晃動。
“呼——”
他猛地抬頭，又把眼睛貼回去。往左移半步，營地往右滑了一截；往右挪半步，營地又滑了回來。他再次抬頭，看看遠處灰濛濛的一片，又低頭看看手裡的竹筒，來回三遍，呼吸越來越重。
“這他媽——”
他憋住了後半句，粗重的呼吸全撲在竹筒上。
李愬在旁邊蹲下來，拔了根草莖叼著：“看得清？”
“我再看看。”李光顏沒動，反而把竹筒攥得更緊，“這到底是什麼？陛下給的？”
“陛下讓匠作院做的，叫千里眼。水晶磨的片子，墨家的光學術，能望遠十里路——敵營門口，肉眼在這兒只能看個影子，它能把旗角給看清。”
李光顏嘴唇抖了抖：“這玩意兒……有多少？”
“目前就三具。”李愬說，把草莖吐掉，“兩具我帶來了，一具在陛下御案上。後面會越來越多。”
李愬站起身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，“陛下說了，以後要配到哨騎營，一人一具。到時候吐蕃人在三十里外紮營，咱們城頭上就能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李光顏沒接話，再一次舉起千里眼，朝輜重營地方向看了很久。
營門口那碗熱粥的霧氣似乎還沒散。
他收回視線，把竹筒還給李愬，手掌在衣襬上蹭了蹭，聲音壓低了些：“有了這個，今晚摸營，我不用再帶人抵近到五里之內。”
李愬點點頭：“以後抵近偵查的活兒，能少死不少人。”
遠處，營地裡敲響了一面銅鑼。聲音順著風傳過來，像鈍刀子割布。
李光顏站在原地，目光還粘在營地方向。過了好一會兒，他輕輕撥出一口氣，轉身走向戰馬。
“修牆，佈防，摸哨，燒糧。”
他翻身上馬，聲音不高不低，像在跟李愬說話，也像跟自己說。
”。去回著哭們他讓得我，回這可——萬兩們咱，萬十人蕃吐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