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愬走了兩天。
兩日前的夜裡，他帶著五百人，從北門的暗影裡滑了出去。貼著山樑，繞向敵營背後的那道溝。
現在是黃昏。
洮州城外五里，吐蕃大營像一片黑雲，從地平線那端漫過來。
沒有號角。
沒有戰鼓。
十萬人的營地，安靜得只有風聲。
李光顏站在城頭，手按垛口，望著連綿的帳頂。“該來的還是來了，估計明天就是一場廝殺”。
李忠義湊過來：“使君，天快黑了。”
“讓大家安排好值夜，其他人去休息吧。”李光顏的聲音像砂紙磨鐵，“今晚不會有事，今晚過後估計就有刀忙了。”
西南風起了。
吐蕃營裡飄來一陣味：馬糞、草灰、焦肉。李光顏吸了吸鼻子——是吐蕃人犒軍。吃肉，才有力氣攻城。
他朝東北望了一眼。山影黢黑，什麼也看不見。
李愬到那道溝了嗎？
“火把備齊。一半插城頭，一半插城根。”李光顏交代，“西更前不許熄。”
“使君怕夜襲？”
“總得防著點兒。”李光顏說，“他們今晚必定會派小股部隊來騷擾。”
夜，黑得極快。
吐蕃營裡的篝火也亮起來。洮州城頭卻燈火通明，把城牆上下照得亮如白晝。
三更剛過，城外響起腳步聲——沉，密，不點火把。
一支吐蕃百人隊在前，上千步卒跟在後，摸向護城河。
剛摸到河沿，城頭銅鑼“咣”一聲。
一排火把從垛口後騰起，城下無處可藏。
“放箭。”
弩機“咔咔”響成一片。黑羽箭撲下城頭。
衝最前的幾個吐蕃兵被釘在地上。後隊掉頭就跑，互相踩著羊皮襖。
李光顏從垛口看下去，跑散的背影一清二楚。
他抿嘴：“探路的。收弩，留一隊盯著，其餘輪換歇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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