捷報，落在御案上。
“洮州城在，吐蕃退了。”
李純看了三遍。信使趴在地上喘粗氣。
“先帶他下去吃口熱飯。”李純說，“轉告李光顏，朕等他回京，喝慶功酒。”
信使磕了個頭，聲音發啞：“是。”
捷報底下壓著一封信。韓愈的筆跡，字很規矩，像他這個人：
“皇長子於宗室小學試筆，作《有教無類》文一篇。臣私忖其意可取，附呈御覽。”
李純挑了下眉。韓愈向來不輕易夸人。
“擺駕，去宗室小學。”
上午的宗室小學，講堂裡坐滿了學生。靠窗第三席，坐著李寧。
十三歲，個子己經堪比成年人，坐在長凳上，旁邊是他的弟弟李恆。案上鋪著一張紙，筆是新開封的，攥筆的姿勢有點緊，像攥一把小號的刀。
李賀站在前面，拈起那頁紙，掃了一眼，開口唸：
“有教無類。人有貴賤乎？無也。學有淺深乎？有也。故設庠序以養俊秀。今之貴者，亦有愚者；今之賤者，亦有賢者。取賢不取貴，取學不取位。”
聲音清亮，抑揚得當。唸完，講堂裡靜了一瞬，然後掌聲轟地炸開。
李寧耳朵尖泛紅，低頭看桌面。
李賀，字長吉，七歲能辭章，還是唐室遠支宗室，當年韓愈與皇甫湜聯騎過訪，讓他當場作詩，援筆即成，韓愈自此逢人便誇。後世叫他詩鬼。此時他站在講堂前，替皇長子念文章，唸到最後一句，自己倒先頓了一下，像在回味。
韓愈站在門邊，只微微點了點頭。
李純站在窗外，從窗紙破縫裡看到這一幕。他認得那筆字，一筆一劃都用力，捺角拖得老長，是李寧學字的習慣。七歲的孩子，寫字倒像是在刻碑。
回去的路上，李純一首沒說話。
隨駕的鄭綱摸不準聖意，低聲道：“陛下，皇長子這篇文章像是讀通了《師說》”
“文章不文章，朕不在意。”李純打斷他，“朕在意的是，這句話他說出來了。”
當晚，御書房。
宗正寺歷年的冊子攤在案上。
厚厚一摞，碼得整整齊齊。
李純隨手翻開一卷。
咸寧郡王李璥，生天寶五載，卒貞元元年，食邑三千戶，娶河東柳氏，子六人。下面是宗正寺的批註：貞元元年，葬於霸陵原。
就這些。
他往後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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