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綱和裴度對視一眼。
“宗正寺管冊，管的是身份。”李純說，“朕另設一館，管人。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第一，宗室子弟三歲以上，一律入館讀書，不分嫡庶男女，之前的宗室小學也納入管理。國子監派博士授課，學不好的，留堂，不許回家。”
鄭綱喉頭動了一下。
不分嫡庶男女——這話放在宗法裡，有點重了。
“第二，設考功簿。學業、品行，逐月登記。優者，朕親自見。劣者，記過、罰俸、降爵。”
“降爵？”鄭綱沒忍住，問了一句。
“降爵。真憑實據，公事公辦。根據宗室管理條例來，更為嚴重貶為庶人，甚至殺頭。”
裴度微微皺眉，看了一眼鄭綱，隨即開口：“宗正寺如何自處？”
他問得首接，沒有繞彎。宗正寺管宗室，管了一百多年，皇帝另設一館，權責必被削去一半。
李純看了他一眼，倒沒生氣。
“宗正寺管冊，皇家館管人。冊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兩頭各管一攤，互不礙事。但是他們都有權利監督宗室的不法，有權處置不法”
裴度沒再問。
鄭綱沉默了一會兒，問出最要緊的一句：“館中誰人主事？”
鄭綱想問的其實不是誰來教書。他問的是，誰來掌刀。這館既然能處置宗室，館正手裡就得有一把夠快的刀，宗室裡真有這種狠人？
“第三，館正，朕從宗室裡挑一位威望素著的長者來當。韓愈兼副館正，專管學堂。再設記注官六名——不歸吏部考功，首接給朕寫本子。”
鄭綱吸了一口涼氣。
不歸吏部、首達御前，這館看著是教書的地方，實際上是一雙盯著宗室的眼睛。
“陛下，此館何名？”
“皇家館。”
李純沒有說出口的是，後世有一處差不多的衙門，叫宗人府。
那地方出現在幾百年後，宗令、左右宗正、左右宗人，全由親王郡王擔任。皇族戶口，十年一修玉牒；宗室犯法，先過宗人府，輕則申飭罰俸，重則圈禁高牆。
高牆是字面意思。
西面壘牆，牆高三丈，裡面關著犯了事的宗室。送飯靠牆洞，解手在牆角，活動範圍不超過一間屋子。後世人整理檔案時數過，整個清代，被圈禁高牆的宗室不下百人，最長的一個，關了三十年。
用後世的話說：宗人府就是皇家自己的派出所加法院加檔案室，外加一座豪華監獄。
那地方管了朱家兩百年，把王爺們管成了籠子裡的金絲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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