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純手指輕釦案角:“墨衡先生知道嗎?”
“墨衡老前輩這幾日在工坊盯著,眉頭沒鬆開過。”
李純沉默片刻,開口:“傳墨衡、墨梓、墨燧入宮。”
半個時辰後,西人都站在大殿裡。
墨衡鬚髮花白,精神卻足;墨梓乾瘦,手上全是老繭,一看就是常年摸鐵器的。墨燧袖口沾著銀灰——從煉銀爐上首接趕過來的。
李純沒繞彎子:“蒸汽機的活兒,卡在哪兒?”
墨衡拱手,聲音沉穩:“老朽先說結論:材質己不是最大障礙。鑄鐵可用。”
李純抬眼。
“鐵價賤,硬,耐燒。比銅省得多。問題是鑄鐵件孔隙多,內壁不光,活塞走不利索,間隙太大,氣全從邊上跑了。”
“若內壁能磨光呢?”
墨衡一怔:“磨光?鑄鐵又硬又脆,打磨大件內壁,刀進不去,石塞不緊。談何容易!”
墨燧介面:“倒是用砂石套在木棍上轉過,轉倒是能轉,可砂石太糙,磨出來坑坑窪窪,還是漏氣。”
李純忽然想到前世工廠裡那臺老車床——刀架固定,軸頭帶著工件轉。
他抓起案上茶碗,倒扣在桌面,指尖在碗底畫了個圈。
“木工鑽孔,是鑽頭轉,木頭不動。”
墨衡點頭。
“反過來呢?”李純把茶碗轉了一轉,“木頭轉,鑽頭不動。刀尖頂上去,一層一層薄薄地刮,就像車床車東西一樣。”
墨衡捻了捻鬚,呼吸頓住。
“鐵件鑄出來,先用車床車一刀、磨一刀,把內壁颳得圓圓的、亮亮的。光滑了,不就不漏氣了嗎?”
偏殿靜了一瞬。
墨梓忽然拍大腿:“陛下說的是車活!”他急道,“諸葛亮造木牛流馬的時候,木工師傅車軸車轂,就是這個法子!木頭容易車,鐵器難車——可用水車帶動,刀架固定不動,鐵件在架上旋轉……慢是慢些,但總有車得動的法子!”
墨衡白眉一動:“木工那套工具,改一改便能用。鑽、磨、車,就差刀頭。”
“刀頭材質。”
墨燧接話:“鐵刀車鐵,兩敗俱傷。得上硬料——天外隕鐵太稀,百鍊鋼可能頂得住。但得試。”
“那就試。”墨衡聲沉,雙目發亮,“水車做動力,鑄鐵做缸體,車床刮內壁。老朽這就去城外工坊,搭一臺車床出來。”
“刀頭先試百鍊鋼。”墨梓道,“明日我帶人去河裡淘鐵砂,城南趙家鐵匠鋪有一爐好鋼水。”
墨燧重重點頭:“我去盯鑄鐵方子,氣缸也用相同的方法車出來,量好間隙,把木匠活兒的卡尺做精細些,氣缸內壁之前間隙要小,恰到好處,不影響氣缸活動,也少漏氣。”
李純目光落在墨衡身上:“車床做出來,先車一件東西給朕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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