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於劉賜作為劉安的弟弟,也不是一個安分的。
天天找人望氣,看看他自己有沒有天子氣。
反正看著就是挺氣人的。
所以轅固生的分析很對,這兩人必須要有大德大義之人才能過去。
特別是名望要大,不然這兩個人真敢把人弄死。
董仲舒當仁不讓:“淮南國,仲舒且去會上一會!”
不愧是當世儒宗,上來就挑戰難度最大。
莊助聞言,開口道:“晚生與淮南王相識,吾與董夫子一起。”
如此一來,就剩下劉賜了。
轅固生本想說,沒人去他就去了。
韓嬰開口道:“轅公,衡山國一行,老夫願往。劉賜其人,性暴如虎,行戾如梟,然《詩》有云:‘不敢暴虎,不敢馮河。’知其險而犯之,非為愚勇,乃為義之所在也。老夫治《詩》數十載,常誦‘柔亦不茹,剛亦不吐’之訓,今日正宜踐行此道。
老夫年過六旬,齒搖發落,然老牛力雖盡,猶思一耕。老馬伏櫪,尚懷千里。縱衡山王以勢凌人,以威相加,老夫亦當抱《詩》《書》而正言,據禮義而首諫。若能化其暴戾,固為儒道之幸;若不能,亦當使彼知天下有老儒不畏死、不避禍,但求寸心無愧於先聖。”
眾儒生聞言,紛紛向韓嬰行禮。
這位宗師看樣子確實壽元將近了,此次出行不畏艱難,確實令眾人感動。
轅固生也感動的向其行禮,然後繼續道:“淮南王、衡山王之外,燕王劉定國亦是暴虐之輩。朝廷欲按(查)濟北太子私德,彼便百般阻撓,蓋因自身行穢,恐牽連於己耳。
《書》曰:‘惡而安於惡,是謂凶德。’此人好殺嗜虐,視儒生如草芥,前往其國者,須懷孟子‘雖千萬人吾往矣’之勇,方能與之周旋。”
這一次,《春秋》博士胡毋生和《禮》博士孟卿都坐不住了。
尤其轅固生引用孟子之言,對於孟氏子弟來說,當仁不讓。
孟卿拱手道:“燕國一行,孟卿請往。劉定國暴虐無道,天下共知,然《禮》有言:‘臨難毋苟免’,又云:‘見義不為,無勇也’。孟氏自鄒國先賢以降,世守禮義之訓,今若畏其暴而避其鋒,是負先祖之教於堂上,辱孟氏之門風於天下,吾何以立身?
燕地雖險,虎狼雖兇,吾當抱《禮經》而正色,據周制而首諫。縱彼以刀鋸相加,吾亦不苟免於義。若不幸折戟,亦當以死全節,使天下知孟氏子孫不畏死、不辱志。轅公,此任交與孟卿,決不辱命!”
胡毋生道:“吾,同去。”
轅固生眼角溼潤:“好,還有趙王劉彭祖,雖為先帝之子,然其性巧佞,善以言辭惑人。孔子有言:‘巧言令色,鮮矣仁。’此輩最不可信,面談而背毀,陽奉而陰違,非心志堅定、不為利誘者,必為其所欺。
老夫將自往趙地,首面劉彭祖,他素好辯,老夫便以詩書折之。其餘諸國,望在座諸君各量己力,擇一而從。然切記:此行非為爭勝,乃為明道;非為逞口舌之快,乃為揚浩然正氣。若有人能令一王退步,便是為儒道立一功;若不幸遇阻,老夫亦當率眾繼之。”
最難的西個王被分了,其他人更沒有疑慮,紛紛做了選擇。
轅固生看向夏侯始昌:“此事為當世儒林之大事,一一記錄,令後輩得知此事,以勵後來君子。”
夏侯始昌持筆凝神,然後奮力寫下:“元六年,濟北儒生何強,為濟北王太子劉寬所辱,奮而殺之,遂陷縲紲(xiè)。天子察其冤,欲宥之。濟北王劉胡挾諸侯上書,朝野洶洶,獄幾成。
時轅固生年衰,聞而慨然曰:‘儒道危矣!’乃大會齊魯諸生,陳大義於長安。固生曰:‘聖人之道,如日月之明,豈可因一士之冤而晦?昔仲尼厄於陳蔡,絃歌不輟;孟子挫於齊梁,志氣愈剛。今若畏諸侯之勢而棄同道,則天下誰覆信儒者之節?’其聲震瓦,諸生動容。
董仲舒出曰:‘《春秋》之義,君親無將,將而必誅。請去淮南國。’韓嬰杖策而前:‘衡山暴戾,老夫殘軀,效老牛之死耕。’孟卿整冠厲聲:‘燕王無道,孟氏世守禮義,臨難毋苟免,豈懼虎狼乎?吾請往!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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