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蓮花眼裡閃過絲真切的疑惑說道:“哦?還有哪樁?我竟沒察覺。”
林微說道:“十年前那58個兄弟,當年的事,總該有個收尾。”
李蓮花眼底的笑意淡了些,只剩點故人舊事的悵然,聲音輕了幾分,說道:“倒是沒忘。只是我如今這般模樣,又該如何面對他們的家人?總不能空著手去,說一句抱歉吧。”
林微語氣通透的說道:“逝者己矣,活著的人要緊。他們未必會原諒你,也不能要求人家不遷怒於你。但你只需做些該做的,讓自己問心無愧,便夠了。”
李蓮花望著夜空,沉默片刻,忽然低笑一聲,眉眼間盡是釋然的說道:“說得是。我何必執著於別人的原諒。照顧好他們的家人,本就是我的責任。”
林微眼尾彎了彎,接話說道:“我有錢啊,你可以跟我借,拿去給那些兄弟們的家人置辦些東西,也好盡份心意。”
李蓮花失笑,眉眼間漾開幾分暖意,說道:“那多不好意思。”
林微乾脆利落的說道:“沒事沒事,我都規劃好了,你以後肯定還得上。”
李蓮花說道:“好。”
李蓮花心中暗忖:無所謂了,就算把我賣了也行,反正就那樣吧。
兩人並肩坐著,沐著月光,空氣裡滿是桂花香,氛圍輕鬆自在。
兩人跋山涉水,風餐露宿,足足耗了大半年,終於尋遍了那五十八位兄弟的家人。
這些日子裡,他們踏遍了江南水鄉的青石板路,也走過了塞北荒原的漫漫黃沙。
有人紅著眼眶,接過李蓮花遞去的地契,哽咽著道一聲:“李大俠,我們懂你”;有人攥著拳頭,指著他的鼻子斥一句:“若不是你,我家漢子怎會枉死”;還有人閉門不見,只讓孩童隔著門縫扔出冰冷的石塊。
這些李蓮花皆坦然受之,不辯一言,只是盡所能為每家置辦田產,請來人教他們耕種,又給無依無靠的老人孩子尋了安穩的住處,安頓好所有生計,總算了卻了壓在心頭十年的大事。
待最後一戶人家的炊煙裊裊升起,李蓮花站在田埂上,望著眼前錯落有致的屋舍,終於長舒了一口氣。
他轉頭看向身旁的林微,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臉上,柔和了眉宇間的滄桑,語氣裡帶著幾分卸下重擔的輕鬆,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:“雖是花你的錢,辦我的事,但倒讓我心裡舒服了不少。這些年的愧疚,總算是能稍稍放下了。”
林微聞言,忍不住笑了起來,眉眼彎彎,語氣帶著幾分促狹的打趣道:“沒事沒事,你可別以為這錢是白給你的。今日我為你花出去的每一分,將來都得連本帶利地還回來。你這後半輩子,怕是要給我當牛做馬,慢慢還債咯。”
她頓了頓,又笑著說道:“走了,咱們還得去找你的忠實迷弟劉如京。當年東海一戰後,西顧門樹倒猢猻散,唯有他一人認你這個門主,十年如一日在東海撈屍尋你。
哪怕被炸瞎一隻眼,另一隻眼也漸漸失明,仍憑著聽劍出鞘的聲響分辨是不是你的少師,連旁人叫他劉瞎子也不在意。
他還為你怒斥過解散西顧門的人,在抹黑你的茶會上為你出頭,這份十年不變的赤誠,你總得親自去給人家一個交代。”
李蓮花聽完,身子微微一震,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沙啞與動容,說道:“劉如京……原來這些年,我並非全然是孤家寡人。
東海一戰後,西顧門樹倒猢猻散,竟還有人記得我這個門主,十年如一日地在東海撈屍尋我。哪怕眼盲,也憑著聽劍聲分辨少師,為我怒斥眾人,為我出頭。
原來我那些年的付出,終究還是有人記得的,這樣的赤誠,這樣的心意,便足夠了,讓我覺得一切都值得。”
林微看著他泛紅的眼眶,輕輕開口說道:“李蓮花,你要清楚,這世上最忠實於你的人,有的是,只是大多都己經不在了。若不是他們都死了,你怎會落得那般孤苦無依的境地?
劉如京是難得的例外,也是僅存的少數。但你該慶幸,還有人記得你曾經的付出,也該明白,往後的日子,不必再為過往苛責自己。”
李蓮花低低笑了一聲,聲音裡帶著徹底釋然的輕鬆,接話說道:“是呀。我不必再反覆覆盤,不必再內疚自己哪裡做得不到位。我也不能站在現在的角度,去責怪曾經的自己。
想當年,我也是從無到有,一點點建立的西顧門,拼到天下第一的位置。若是再來一次,我未必能做得比當初更好。所以,我該放下了,徹底放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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