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長宇蹲在車輪邊抽完最後一口旱菸，看看天色，又朝村裡張望了片刻，見再沒人影過來，便坐上牛車，拿起靠在車邊的細竹條，也沒用力，朝牛屁股上不輕不重地抽了一下，嘴裡“走”了一聲。
老黃牛慢吞吞的邁開步子，木車板的銜接處，發出“嘎吱嘎吱”有節奏的響聲，整個車身隨之輕輕晃動起來，車上的人也隨著晃動微微搖擺。
牛車晃晃悠悠，顛簸了一個多時辰。日頭漸漸升高，氣溫也逐漸暖起來了。路旁開始出現零星茶攤和行腳歇息的石墩，遠處的房屋輪廓也稠密起來時，一座高大的石頭砌的牌坊出現在前方，上面刻著“陽平鎮”三個大字。
牌坊下，進進出出的人流車馬明顯多了起來，喧嚷的吆喝聲和牲畜的叫聲混雜在一起，隔著一段距離都能聽見。
林長宇熟練地將牛車趕到牌坊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下，這裡已經停了好幾輛驢車。牛車。他勒住韁繩，牛車穩穩停住。“到了，晌午末（約下午一點到三點），還在這棵樹下等，過時不候啊。”
車上的人紛紛應著，手腳麻利地下車。從懷裡摸出事先準備好的兩文錢車費，遞給林長宇，他接過銅板，隨手丟進車板上敞開的布袋裡。
“走了啊長宇叔。”
“哎，回見。”
簡單的道別和幾句零星的交談後，同車的人便各自揹著揹簍。挎著籃子，匯入了牌坊下熙熙攘攘的人流。
李翠蓮緊了緊肩上的揹簍帶子，低聲跟旁邊的女兒說道：“跟緊娘，別亂看，別走散了。”
穿過高大的牌坊，喧囂聲浪撲面而來。街道不算寬闊，青石板路被行人車馬磨得發亮，兩邊擠滿了各式攤販。賣菜的。賣雞蛋。賣柴火。賣揹簍竹籃的。叫賣聲。熟人打招呼聲混作一團。
林秀秀眼睛都不夠用了，左瞧右看，覺得新鮮又有趣。這就是古代的集市啊，比她想象中更熱鬧些。
李翠蓮無心看熱鬧，眉頭微皺著，目光在擠擠挨挨的攤位間掃過，低聲對女兒說：“秀秀，咱們去哪兒賣？你看，這些離鎮子近的，來得早，好地方早就叫人佔完了。咱們只能去那又偏人又少的地方了。”
林秀秀收回四處打量的目光，心裡早有盤算。擺攤零賣？那也太慢了，也不一定能賣出價錢。她抬頭對李翠蓮說：“娘，咱不跟人擠著擺攤，咱們直接賣給酒樓飯館！”
“酒樓？”李翠蓮一愣，下意識搖頭，“那地方，能收咱這鄉下東西？人家看得上眼嗎？”在她看來，酒樓那是體面人去的地方，用的食材定然精貴，哪會要這山裡的野筍。
“試試唄，不試試咋知道？”林秀秀語氣堅定，“酒樓做菜也要新鮮材料，咱這筍子處理的乾淨，又新鮮，說不定人家正需要呢。娘，鎮上最大。最熱鬧的酒樓在哪兒？”
李翠蓮見女兒堅持，自己也沒有好法子，猶豫了一下，指了個方向：“往前再走一段，十字街口那兒，有一家‘玉滿樓’，是鎮上最熱鬧的館子了，兩層樓呢。”
“就去那兒！”林秀秀拍板道。
母女倆不再耽擱，順著人流往前走。不多時，兩人來到一棟氣派的木樓前。飛簷斗拱，黑底金字的招牌上寫著“玉滿樓”三個大字。
兩人剛踏進門檻，一個年輕夥計就滿臉笑容地迎了上來：“二位客官早，吃飯還是......”話說到一半，他看清了李翠蓮背上那不起眼的舊揹簍和兩人樸素的衣著，笑容淡了些，但還算客氣。
林秀秀上前一步，乾脆的說道：“這位小哥，我們不是來吃飯的。我們帶了點山貨，想跟貴酒樓做個買賣。”
夥計臉上的笑容徹底沒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耐煩神情。他擺擺手，語氣也硬了：“走走走！我當是吃飯的客人呢，原來是賣山貨的，泥腿子也想學著做買賣。咱們玉滿樓這麼大的招牌，用的雞鴨魚肉。時蔬鮮果，那都是專供的鋪子送來的，講究著呢！誰要你們這山旮沓里弄來的東西？趕緊走，別杵在這兒耽誤我們做生意，一會兒客人都要來了！”
這話說的又快又衝，好不客氣。李翠蓮頓時就生氣了，張嘴就想跟人理論：“你......你怎麼說話呢！泥腿子咋了！”
“娘！”林秀秀急忙拉住母親的胳膊，用力捏了捏，止住了話頭。她臉上倒是沒什麼怒色，只是對那夥計點點頭，語氣平靜：“既然貴店不需要，那打擾了。”
說完，她半拉半拽地把氣得嘴唇發抖的李翠蓮帶出了酒樓大門。
走到街對面人少些的地方，李翠蓮還生著悶氣，眼圈都有些發紅：“什麼東西！瞧不起人！咱們不買了，回家！”
林秀秀早已平復了心情，反而安慰起母親來：“娘，別生氣，跟這樣的人生氣不值得，彆氣壞了身子。人家開門做生意，有自己進貨的規矩，看不上咱們的東西也正常。這家不要，咱們再去別家問問就是了，鎮子上又不止他一家酒樓飯館。”
林秀秀拉著李翠蓮繼續在街上閒逛，走了一段，來到一處岔路口，這裡攤販格外多，賣菜的。賣早點的。賣雜貨的擠作一團，人聲鼎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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