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福聞言，笑容更深了些：“這是要送家裡小子去進學開蒙了？好事，大好事啊！”他略一思忖，開口道：“咱們這鎮上，攏共有三傢俬塾。一家在西街，夫子姓劉，是位秀才，年紀跟我差不多。不過，聽說這位劉夫子，束脩要得不便宜，教學上嘛，也不算頂嚴，有些富戶子弟在他那兒。”
“北街也有一家，姓李，童生出身，束脩倒是便宜，要是圖個識文斷字的話，到時可以去那裡。”他頓了頓，繼續道：“還有一位在東街，夫子姓楊，是位老秀才。這位楊夫子教學有道，該嚴的時候一絲不苟，該送的時候也知道體恤孩童心性，束脩適中。我們老爺子的孫子也在那裡學習，你們也可以去那裡看看。”
林秀秀仔細聽著，心裡飛快地掂量。劉夫子？她記得崔文星的夫子好像就是姓劉。還是不去那了，萬一栓子去了有樣學樣，結識些不著調的同伴，反倒不美。
“多謝張伯指點，這般清楚，可省了我們到處打聽的功夫了。”她笑著道謝，“聽您這麼一說，東街楊夫子那裡，倒真該去拜訪拜訪。”
張福見她心中有數，也不多言，只笑道：“是該好好瞧瞧，孩子讀書是大事，選對了夫子，受益無窮。若是定了楊夫子那裡，日後送豆腐過來，也能順路些。”
這話說得貼心，林秀秀再次道謝，這才與張福別過。
走在街上，林老頭忍不住開口：“秀丫頭，你是打算，這就送栓子進學堂了？”
“嗯，”林秀秀點點頭，“我教的那點，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，到底不成體統。家裡接下來要忙活豆腐的事，我也分不出太多功夫天天盯著他們認字，送進學堂，有夫子教導，總是好的。”
李翠蓮在一旁聽著，介面道：“去學堂也好，栓子那皮猴性子，在家野慣了。到了學堂，有規矩管著，有同窗比著，說不定真能磨一磨，收收心。”
三人說著話，穿過最喧鬧的市集地段，拐進了一條相對清靜的街道。這裡多是青磚灰瓦的住宅院落，沒有了商鋪的嘈雜。
走不多遠，便看見一處宅院，門楣算高闊，收拾的整齊。大門上方，懸掛著一塊木匾，上書四個端正的大字：東街學館。
“應該就是這裡了。”林秀秀停下腳步，打量了一眼。
她上前，握住門環，輕輕叩了幾下。片刻，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半扇，一位約莫四十多歲。衣著乾淨利落的婦人探出身來，“你們找誰？”
林秀秀連忙上前一步，微微欠身，說明來意：“嬸子好，我們是鄉下林家村的，想送家裡孩子來學堂讀書，特來拜會楊夫子，不知夫子可得空？”
婦人聽了，面色緩和了些，道：“原來如此。你們稍等，我去問問先生。”她掩上門，腳步聲往裡去了。
不多時，門又開了，婦人側身讓道：“先生還在授課，讓你們先進來在偏廳稍等片刻，請隨我來。”
三人道了謝，跟著婦人進了門。穿過前院，青磚鋪地，牆角種著幾叢翠竹，環境清幽。隱約能聽見從後院廂房傳來的郎朗讀書聲，給這院落平添了幾分莊重氣息。婦人引著他們來到偏廳。
“幾位請坐，先生一會就過來。”婦人說著，轉身要去倒茶。
林秀秀忙道：“嬸子不必麻煩。”順勢問道，“不知嬸子怎麼稱呼？”
婦人笑了笑：“我姓張，街坊都叫我張嬸，就是在這學館裡幫著做些灑掃。做飯的雜事。”
“張嬸。”林秀秀從善如流地叫了一聲，藉著等待的功夫，便與張嬸攀談起來，問了學館的日常，比如有多少學生，幾個班次之類。林老頭和李翠蓮則有些拘謹，畢竟頭一回來到讀書人的地方，怕說錯話，只安靜坐著，豎起耳朵聽。
從張嬸口中得知，這學館不算大，目前收了三十來個學子，按學識深淺分了甲乙丙三個班。正說著，一陣穩健的腳步聲就由遠及近，傳了過來。
不一會兒，一位穿著青色長衫，頭髮半白的老者，手裡拿著本書卷，緩步朝偏廳走來。他身形瘦高，背脊筆直，目光平和帶著一種讀書人特有的清正之氣。
張嬸忙起身，林秀秀三人也跟著起身：“先生，就是這三位，想送家裡孩子來上學。”
楊夫子走到主位坐下，“嗯，都坐吧。”三人這才坐下。張嬸又給倒了一杯茶，楊夫子喝了一口，開口問道：“眼下早已過了開蒙收新的時候，怎的這時才想起來送孩子進學？”
林秀秀連忙解釋：“回夫子的話，先前家中實在貧寒，一日兩餐尚要籌劃，確實無力供孩子讀書。如今託老天爺照應，家中光景略好了些，孩子也到了該懂事的年紀，這才想著，無論如何也該讓他來識些字。聽聞夫子您學識淵博，教導有方，這才冒昧前來，望夫子海涵。”
楊夫子聽著，神色未動，只道：“若只為識得幾個字，方便日常記事算數，北街李夫子那裡更合適，何必來此？”這話問的直接，似乎想探探這家人送孩子讀書的真正目的。
林秀秀不慌不忙，恭敬答道：“夫子明鑑。家中孩子跟著學了些時日，認得百十來個字，看著就有股上進心，就動了送他讀書的念頭。聽聞夫子您不僅學問好，更重品德教導，我們便想著，無論如何也該來試試，畢竟為人父母，總盼著孩子能跟著最好的先生學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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