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掌櫃立刻拱手,笑容滿面:“林兄弟,我是鎮上玉滿樓的掌櫃,姓高,今日冒昧登門,是有事想與林兄弟商量。”
林大貴雖然沒見過什麼大世面,卻也知道玉滿樓,那可是比同福樓還精緻的大酒樓。他心裡一緊,不敢擅自做主,側身讓開,有些拘謹地招呼道:“高掌櫃先請進,屋裡說話。”
高掌櫃含笑點頭,抬腳進了院子。身後那夥計也機靈,從車上拎出一個食盒和一包用油紙裹好的東西,跟在後頭進了門。遠處圍觀的村民交頭接耳,眼裡滿是好奇。
林大貴將人引到堂屋,那夥計把東西放在桌上,便識趣地退到院子裡候著。林大貴瞥了一眼,心裡更是不安,搓著手道:“高掌櫃,您這也太客氣了。咱們素不相識,無功不受祿,哪能平白收您的禮。”
高掌櫃笑著擺手,語氣溫和又誠懇:“初次登門,一點薄禮,不成敬意。林兄弟若不嫌棄,便是給我面子了。這東西都帶來了,哪有再帶回去的道理?快別客氣。”
正說著,馬桂花端來茶水進來,給高掌櫃斟上。給林大貴倒時,只聽他說先把爹。爺。大哥和秀秀都叫來,馬桂花會意,放下茶壺便轉身出去了。
不多時,林長順。林老頭。林大富和林秀秀陸續進了堂屋。林大貴簡單介紹了幾句,便算是認識了。
高掌櫃喝了口茶,也不繞彎子,直截了當地開口道:“林老哥,各位,我就直說了。先前同福樓的竹筍宴,到如今那道翡翠豆腐,我讓人打聽過,才知道這兩樣好東西,都是出自你們林家。今日我不請自來,就是想跟你們談談這翡翠豆腐的事。”
堂屋裡一時安靜下來,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的聚到了林秀秀身上。高掌櫃將這情形看在眼裡,心中暗暗稱奇,他原以為這林家做主的是主座的老漢,或是一旁的林長順,沒成想,這一家子竟把話頭交到了一個年輕姑娘手裡。他不由得多看了林秀秀兩眼,這姑娘瞧著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,眉眼清秀,坐在那裡不慌不忙,倒有幾分沉穩氣度。
林老頭率先開了口,聲音不緊不慢:“秀丫頭,這事你怎麼看?”
這話一齣,高掌櫃心裡的猜測便落了實。他微微坐正了身子,等著那姑娘開口。
林秀秀垂下眼簾,心裡盤算了片刻,她抬起眼,對著高掌櫃搖了搖頭:“怕是不行。”
高掌櫃一愣,他這趟雖說是來碰運氣,可心裡多少是抱著幾分把握的。玉滿樓的招牌擺在那裡,就算不立刻答應,總應該好好商議商議才是。沒成想這姑娘連價都沒問,便一口回絕了。
“姑娘不再考慮考慮?”高掌櫃往前探了探身子,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,也顧不上什麼掌櫃的矜持了,“我們玉滿樓也在鎮上經營了不少年,老主顧不少。每日只要三五十斤,不用多,價錢好商量,絕不比同福樓低。姑娘若是對價錢有顧慮,咱們可以慢慢談。”
他說得誠懇,條件也開得大方。三五十斤的量,對林家而言不過是每日總量的零頭,若是能拿下,玉滿樓便也多了一道招牌菜。高掌櫃自覺這買賣於林家只有好處,沒有壞處。
林秀秀卻還是搖頭。這一次,她開口解釋了:“高掌櫃,不是我不想做您這筆生意。實在是家裡的原材料,已經不夠再接新的訂單了。”
高掌櫃怔了怔,臉上的急切慢慢僵住。他原以為對方是嫌價錢低,或是想拿捏一番,沒成想竟是這樣樸素的理由。
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澀味在舌尖化開。似乎回想起什麼,目光落在林秀秀身上,欲言又止。
“林姑娘,”他終於開口,語氣比方才多了幾分試探和不安,“我還是想問一問,姑娘今日拒絕,當真只是因為原料不夠,不是因為當初姑娘來玉滿樓賣筍那檔子事?”
“若真是因為這個,姑娘才不肯與我們玉滿樓做生意,那我回去立馬帶著那小子來向姑娘賠罪!那孩子自小被他娘慣壞了,我這當舅舅的也沒管教好,實在是......”
林秀秀這才想起來,心裡暗道,原來那小二是高掌櫃的外甥,怪不得當場那般有恃無恐。她看著高掌櫃那副忐忑又誠懇的模樣,忍不住笑了笑,擺了擺手道:“高掌櫃多慮了。那件事,我早就不記得了,更犯不著為這個跟生意過不去。您也不用讓誰上門來賠罪,一來一去反倒折騰。我說原料不夠,那是真的不夠,沒有別的原因。”
林秀秀喝了口水,話鋒忽然一轉:“今年是不能跟高掌櫃做生意了,不過,明年就不一定了。”
高掌櫃原本已經涼透的心,被這句話猛的撥了一下。他眼睛一亮,立刻追問道:“林姑娘,怎麼個不一定法?你細細說說!”
林秀秀見他這般模樣,心裡倒覺得有幾分好笑,“明年開春,我們家的原料應該就能跟上了。到時候產量上來了,自然會往外多銷一些。不過,大頭還是要給同福樓的,這是先前就說好的,不能言而無信。高掌櫃若是能等,到時候勻出一份給玉滿樓,也不是不行,您別介意就是了。”
高掌櫃哪裡還會介意?他原本以為這趟要空手而歸,連三五十斤的小訂單都拿不到,沒成想,這姑娘竟許了他明年的份額。雖然要等到開春以後,可對他來說,這已經是意外之喜了。他連連擺手,臉上的愁雲一掃而空,“不介意!不介意!能有一份就心滿意足了!林姑娘言而有信,是明白人,我等得起!”
林秀秀點點頭,“那就好,到時候我自會來尋您。”
高掌櫃得了這句準話,心滿意足,向林秀秀拱了拱手,“那咱們就說定了,明年春天,我等著姑娘的訊息。”
他看了一眼外頭的天色,時候已經不早,便不再多留,向林老頭林長順他們拱手告辭,又特意向林秀秀點頭,這才大步流星地走出堂屋。








